阳春燕在旁边把账本又翻看了一遍,确认每一笔都记清楚了,才合上本子揣进怀里。
陈业峰在码头上转了一圈,看见阿贵和老奎蹲在码头边,两人正低声商量着什么。
阿贵抬头看见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朝他这边走了两步。
“阿峰,我想问一下……”阿贵搓了搓手,“那个灯捕架子,现在装还来得及吗?我和老奎想凑钱各弄一套。”
陈业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蹲在原地的老奎:“你们想好了?”
“嗯,想好了。”阿贵点头,“看着你们天天几百斤,我们用手抄网实在跟不上了。再拖下去,汛期都要过了。”
“行。”陈业峰把烟掏出来递了一根过去,“等下回去,你们去找刘哑巴登记,排在他手里现有几套后面。材料我这两天回内陆帮你们带,三天左右能装上。”
阿贵接过烟,脸上终于松了几分,连声道谢。
老奎也站起来,朝这边点了点头。
刘华果蹲在自己那条船的船舱里,听着外面阿贵跟陈业峰说话的声音,把脸别到一边。
他手里攥着今天那张三十四斤的单子,指头捏得发白。
阿贵从码头回来,跳上船,扫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太阳升起来了,把望角码头照得亮堂堂的。
渔船一条接一条靠岸,鱼筐一筐接一筐搬上台子。
陈竖长和阳春燕夫妻俩配合,过秤,记账。
也有陈竖长的亲人在那里帮忙,就怕他第一天搞不定,特意去帮忙的。
陈业峰也没有急着回去,打算在码头再看看。
老陆蹲在自己摊子旁边抽烟,看着陈竖长那边人来人往,脸色有些复杂。
陈业峰走过去,递了根烟,在他旁边蹲下来。
“陆叔,想什么呢?”
老陆接过烟,在耳朵上夹了夹,又拿下来点着,吸了一口才开口:“阿峰,你那个收购点一开,我这边的货怕是要少一些。”
“陆叔,你想多了。”陈业峰把烟点上,笑着道,“码头上就这么大,渔民愿意卖给谁就卖给谁,谁的价格公道,不会差秤,人家就往谁那儿去。你的老主顾还是你的,我老姐夫那边收的以杂鱼为主,跟你收的品类不一样。再说了,你收了多少年了,岛上这些船老大哪个不认你?”
听到这么说,老陆抽了口烟,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些。
他做鱼贩子这么多年,岛上大半渔民都跟他打过交道,他的口碑不是一天两天攒下来的。
陈业峰说得对,张麻子来岛上才一年多,抢了他大半生意,靠的是压低价格和乌家的人脉。
可陈竖长这边收杂鱼跟酒楼高档海鲜,走的是陈业峰自己的渠道,价格跟码头持平,并没有把整个市场搅乱,影响的话还是能接受。
公平竞争的话,他倒是不怕,就怕乱来。
“阿峰,我不是那个意思。”老陆把烟灰弹了弹,“我是想说,张麻子那边,肯定不会就这么看着。你那个收购点一摆,他肯定要想办法。”
“他有什么招就使出来。”陈业峰吸了口烟,笑了笑,“码头上又不是他家的,我摆个摊子收鱼,碍着他什么了?他要是想压价抢货,那就压,渔民自己会算账。他要是想抬价抢货,那就抬,看他的本钱能撑多久。”
老陆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张麻子这个人,我跟他打了快两年交道,他表面上跟你客客气气,背地里使绊子的事没少干。你那个表姐和表姐夫在码头上盯着,自己多留个心眼。”
“嗯,知道了。”陈业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陆叔,你这摊子稳稳当当开着,竖长那边有什么不懂的,你帮着指点两句就行。岛上就这么大,大家各做各的生意,谁也别碍着谁。”
老陆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觉得这个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陈业峰有自己的销售渠道,有本钱,而且在岛上也有人脉 。
就算张麻子他们真想要动他,那也得掂量掂量。
张麻子那边的棚子里,周二早就探了好几次头。
陈竖长那边的秤杆起起落落,渔民来来往往,收的鱼货都放在那边,他都看在眼里,脸色越来越难看。
张麻子坐在棚子里的矮凳上,手里端着搪瓷杯,慢慢地喝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乌家二女儿从旁边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张麻子把杯子放下,站起来朝棚子外面走了两步,往陈竖长那边看了过去。
陈竖长天忙着过秤,没注意到那边。
阳春燕抬起头来撸了撸耳边的碎发,注意到张麻子那边,看到有人正往他们这边看。
她没有回避,也没有挑衅,只是平平淡淡地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记账。
张麻子嘴角动了动,转身回了棚子。
码头上,正是渔船回港的时候。
陈竖长他们忙着收货,老陆的摊子也没闲着,几个老主顾照旧把货送过来。
张麻子他们那个摊位也有渔民过来送货,在那里过秤、记录。
其他几个零散的鱼贩也在那里收货。
各做各的生意,看着也挺平静的。
陈业峰在码头上又转了一圈,跟几个相熟的船老大打了招呼,问了问明天的渔汛,才转身往船上走去。
他们把那些杂鱼搬上船,开着船往村子海湾那边。
此时,太阳已经升高不少,气温也在慢慢上升。
船慢慢往岸边靠过去,等靠岸后,陈业峰下船固定好缆绳。
此时,他注意到刘哑巴已经在村码头那边。
他今天要装何道友他们的几条船的灯捕架,何道友比他们先回来,刘哑巴蹲在船舷边量尺寸。
何道友跟两个小年轻在那边帮忙,时不时抬抬搬搬,递下工具什么的。
毕竟刘哑巴就一个人,多几个人帮忙,也能加快进度。
何道友看着帮自己安装那个灯捕架,显得有些兴奋,脸上的疲惫也是一扫而空。
他一边看一边问刘哑巴这架子怎么装,装好了之后晚上要怎么用。
“啊啊……”
何道友:……
刘哑巴比划着回答,何道友完全云里雾里,看不明白,只能转头求助于陈业峰。
陈业峰走了过去,把捕捞装置怎么下灯、怎么摇转盘、什么时候收网,简单跟何道友说了一遍。
何道友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心中都有些按捺不住,期待着灯捕架尽快装好。
陈业峰他们也没在过多的停留,说了会话,就把那些杂鱼往石屋那边搬,先让大舅妈他们搬。
现在收的杂鱼还没有多少,不过码头那边还在收,到时让陈竖长他们送过来。
安排后,他们就开始洗澡换衣服。
至于换下来的衣服,搓点肥皂,随便用水冲冲,就挂在一旁晒凉。
家里没个女人还真不方便,什么事情都得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