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收鱼货…”陈业峰弹了弹烟灰,笑笑,继续道,“码头上什么时候规定只能你们一家收了?人家老陆叔在码头上干了这么多年,你姐夫张麻子来了之后,老陆叔的生意被他抢了多少?你们能收,别人就不能收?这是什么道理?”
“你……”周二梗着肚子,你了半天,却无法反驳。
陈业峰没放过他,继续说道:“我娘是海岛嫁出去的女儿,我是阳家的外孙。我祖宗在岛上住了几百攫,我的亲戚也都在岛上。这望角码头,是斜阳岛的码头,是岛上所有人的码头,不是你们乌家一家的。张麻子能在码头上收鱼,我为什么不能?”
旁边一个老渔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周二,人家阿峰说得在理。阳万昆当年当渔业队长的时候,岛上谁不敬他三分?阿峰是阳家的外孙,他在码头上收鱼,没毛病。”
另一个也跟着说:“就是,张麻子不也是南离岛过来的?他能收,阿峰怎么就不能收?”
又有人道:“你爷爷当年逃离,要不是被他外公救起,后面哪有你们什么事。”
“阿峰把老陈头家的房子都买下来了,也算是这个岛上的人了。”
周二被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指头指着陈业峰,抖了两下:“你……你等着,我叫我姐夫来跟你说。”
他转身快步往棚子那边跑,拖鞋在石板地上啪啪响。
陈业峰站在原地没动,把烟抽完,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老陆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阿峰,张麻子那人不好缠,你小心点。”
“没事,陆叔。”陈业峰拍了拍手,“他来就说理,说不过就动手,动手我也不怕。”
说完,他看了看身后人高马大的阿财,还有精瘦的袁小六。
真要干起来,这俩牲口能下死手。
没过多久,张麻子从棚子里出来了,朝这边走来。
周二跟在他后面,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张麻子走到陈业峰面前停下,脸上挤出一丝笑来。
“阿峰,好久不见。”张麻子伸出手,“我妹夫说话有点冲,你别往心里去。”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但语气里没有半点客气。
陈业峰早就知道,他比周二难对付得多。
周二只是张麻子放出来探路的,张麻子才是真正的主事人。
陈业峰看了看那只手,也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一触即分。
“张老板,你妹夫刚才说我是外岛人,不能在码头上收鱼。”陈业峰开门见山,“我就想问一句,你张老板是斜阳岛本地人吗?”
张麻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我入赘到乌家,连孩子都姓乌,自然也算是岛上的人。”
“张老板……”陈业峰愣了下,“我来码头收点杂鱼晒鱼干,不碍着谁。码头上谁收谁的货,各凭本事。渔民愿意卖给谁就卖给谁,你总不能拦着人家做生意吧?”
他没想到张麻子,这人竟然无耻到这个地步,竟然不觉得自己入赘是一件很羞耻的事。
张麻子脸上的笑收了几分,目光在陈业峰脸上停了两秒,又忌惮的扫了眼站在他身后的阿财和袁小六,最后落回陈业峰身上:“阿峰,说起来咱们还沾着亲,你小姨夫张建明是我亲大哥,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叔。自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在岛上赶汛,我们也没拦着你。可你来码头上收货,就有点不地道了。你在海城有水产店,有自己的干货生意,何必来抢我们这点小生意?”
“张老板,你话可就不对了,码头上收货各凭本事。”陈业峰冷冷的道,“我收鱼货,价格跟老陆叔一样,渔民愿意卖给我就卖给我。你要是觉得我在抢你生意,那你可以把价格提上去,渔民自然就卖给你了。”
张麻子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做了这几年鱼贩,最恨的就是有人来分这杯羹。
尤其是陈业峰这种人,有渔船、有铺面、有渠道,根本不怕他压价。
真要拼价格,他拼不过陈业峰。
刚开始就收点杂鱼晒鱼干,他也没当回事。
可去年小管鱿鱼汛期结束后,他人都离开海岛了,还让阳家在岛上收货。
而且,不仅收杂鱼,还收其他鱼货。
后面说是在海城那边开了一家水产店,收的那些海鲜都是放到水产店里卖的。
“行,行。”张麻子点了点头,脸上那点笑彻底收了,目光阴沉沉地看着陈业峰,“阿峰,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不过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在岛上还有两个舅舅,他们可都是岛上的人。你总不能天天在这里看着吧?”
这话说得轻,但分量重。
陈业峰听出来了,张麻子在拿他两个舅舅他们威胁他。
他胸口腾地升起一股火,盯着张麻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了一句:“张麻子,我两个舅舅在岛上住了几十年,他们都是岛上的老住户,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陈大队长。”
张麻子的眼皮跳了一下。
陈大队长陈红军在岛上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陈业峰跟他走得近,岛上的民兵队都喊陈业峰一声兄弟,这事他早就听说过。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有做出让步。
码头上的人都看着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劝。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有人终于看不下去了,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把手里的秤杆往地上一顿,“码头上做买卖,各凭本事,谁也别压谁。阿峰收他的鱼,张麻子收你的货,渔民愿意卖谁就卖谁,谁也别拦着谁。”
张麻子没再吭声,转身往自己那个棚子走去。
周二跟在他后面,走过陈业峰身边的时候,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
陈业峰没听清,他回头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
便带着阿财和袁小六往前边走去,打算先收杂鱼。
收杂鱼比收小管鱿鱼省事得多。
那些渔船回来,主货都是小管,杂鱼是小鱼小虾和蟹子螺贝,混在一起不值钱,渔民也懒得挑,通常都是按堆卖给鱼贩子。
陈业峰在码头边转了一圈,跟几个相熟的船老大打了招呼,问了问今天杂鱼的行情,便按码头的价把几筐杂鱼收了下来。
阿财过秤,袁小六记账,三个人配合着,不到半个时辰就收了好几大筐,够大舅妈他们杀来弄鱼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