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锁好石屋的门,拎着网矍、煤油灯和备用物资,踏着夜色往海边走去。
晚风微凉,带着潮气,把院子里的竹筛子吹得轻轻晃动。
整片海湾那边静悄悄的,星光铺洒在海面上,波光轻轻拍击着海岸线。
陈业峰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在碎石路上照出一个圆圆的光斑,袁小六跟在后面,肩上扛着一卷网具,阿财拎着工具箱,三个人踩在石板路上,脚步声在夜色里传出去老远。
到了海边,何道友的船已经亮了灯,他蹲在船头正往灯架上挂煤油灯,看见陈业峰过来,站起来招了招手。
“何叔,材料买回来了,明后天就能给你安装。”陈业峰走近了些,把声音压低,免得被旁边船上的人听见,“具体看刘哑巴那边怎么排,他手头还有两套要先做,做完就轮到你们。”
何道友闻言心头微微一松,脸上露出笑意:“太好了,你费心了。我跟那两个小年轻都说好了,材料钱到时候从鱼获里扣,你记个账就行。”
他也正愁靠着老办法捞鱼,效率太低,也是挺着急的。
天天眼馋他们丰收,也想着有了那套灯捕架子,增加自己的收入。
今天早上,那两个年轻人还跑过来问他什么时候能够弄好。
他也不好追着陈业峰问,怕问多了,人家也烦。
现在,陈业峰主动过来告诉他,怎能不让他高兴?
“嗯,我跟刘哑巴说好了,让他尽快安排。”陈业峰拍了拍何道友的肩膀,“今晚出海小心点,看这天色,后半夜可能会起风。”
“知道了,你们也是。”何道友朝他拱了拱手,转身跳上自己的船,发动了柴油机。
陈业峰三人上了满仓号,阿财钻进驾驶座发动了机器。
船缓缓退出海湾,调头朝经常作业的海面驶去。
今晚出海的人比前几天多了不少,海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连成一片,渔船一条接一条从海湾里开出来,柴油机的突突声此起彼伏,把夜海搅得热闹起来。
陈业峰站在船尾,看着那些灯火渐渐散开,各自找自己的位置下灯,心里盘算着今晚的潮水走向。
又是一夜辛勤劳作。
后半夜起了点小风,浪头比前两晚高了些,但没影响下网。
小管鱿鱼比刚来时多了不少,灯一开下去,水面上就密密麻麻地浮起一层银灰色的影子,网兜一提上来,满满的,沉得差点拉不动。
阿财和袁小六轮换着转盘,陈业峰盯着灯罩和网兜,三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顺,一网接一网,中间几乎没怎么歇。
人人通宵劳作,全程干劲十足,不知不觉便熬到了天色泛白。
天蒙蒙亮的时候,陈业峰把最后一网拉上来,倒在甲板上,银灰色的鱿鱼铺了满满一层,触腕还在弹动,墨汁把甲板染得斑斑点点。
袁小六蹲下来往筐里装,嘴里数着,数到后面自己也乱了,干脆不数了,直接拿筐装。
阿财站在船舷边抽烟,看着满甲板的鱿鱼,咧嘴笑了笑:“今晚的收获还真是不错,比我们前几天都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越来越接近旺汛,海里的鱿鱼是越来越多。
陈业峰回应了几句,然后把船发动起来,调头往海岛返航。
晨光从东边海面上铺过来,把船头的浪花照得发白。
满仓号靠上码头的时候,码头上已经有好几条船先回来了。
陈业峰把缆绳系好,跳上岸,跟别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去帮阿财搬筐。
昨天晚上,他们估计捞了三百多斤。
透亮肥嫩的鱿鱼挤得满满当当,鲜活劲儿十足,是开汛以来最丰盛的一晚收成。
其他渔船也差不多,收获好像都比之前要多。
阿志兄弟俩的渔船就靠在他们旁边 ,看着他的收获,也比前几日翻了一倍。
虽然他们的船也还没有安装灯捕架子,估计收获差不多来百来斤,已经相当不错的。
只不过,兄弟俩真的是累了个半死了,握着抄网,捞了一整夜,腰酸背痛,手脚抽筋,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哎呀,累死了,我手掌都磨掉一层皮。”阿志朝着陈业峰抱怨。
“可以了,捞了这么多。”陈业峰笑笑道。
“阿峰,我们那个灯捕装置什么时候安装。”
“你们是一个报名的,按道理,上午就可以开始装了,你们等着刘哑巴给你安装吧。”
“那就好,只是命苦呀,累得半死,还得回家自己做饭菜,不像你们吃现成的。”
“能比吗?我们要是付了伙食费的。”
两人闲聊了几句,就又开始干活,得把船上的鱼筐都搬下来,再搬上那条舢板船,让大表哥运往海城码头。
正搬着,一抬头看见刘华果站在码头边,手里拎着一个空筐,正往满仓号这边看。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装满鱿鱼的筐上,脸色沉沉的,嘴角往下撇着。
他昨晚11点多才出海,跟他表弟两个人轮换着抄网,一直抄到天亮,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腰也直不起来,可最后收获的那两筐鱿鱼,少得可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两个筐,又抬头看了一眼满仓号甲板上那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鱼筐,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何道友走过去,拍了拍刘华果的肩膀:“行了,别看了,人家有那个装置,捞得多是正常的。你也别不服气,赶紧攒钱,下个月也弄一套,往后就不用这么累了。”
刘华果没说话,把空筐往肩膀上一甩,转身往自己船上走。
走了两步,嘴里又嘟囔了一句,声音太小,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陈业峰没有理会这些。
他把满仓号的货过完秤,让大表哥记在本子上,先是去称了阿志他们的货,又去何道友那边把今天的收获也称了。
何道友今天比昨天好了不少,捞了七十多斤,品相也挑得干净些。
陈业峰按三毛五算的,何道友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刘华果那边只有三十多斤,陈业峰把单子递过去的时候,刘华果接得飞快,揣进兜里就转过身去了。
接下来是大舅、二舅他们的船,他们的渔获不比陈业峰几个人的少,三百多斤绝对是有的。
过完秤,341斤。
就比他们三人捞的少了10斤,已经很不错了。
所有鱼货过完秤,装上了大表哥的船。
今天要送的货不少,满仓号的三百多斤,大舅二舅的三百多斤,加上阿志兄弟俩和何道友他们的,加起来好几百斤,满满地码了一船舱。
大表哥蹲在船尾发动了柴油机,陈业峰站在码头边,朝他喊了一声:“建国哥,路上慢点,到了海城先把货给马俊彦,让他看着安排。”
“知道了。”大表哥把船缓缓退出海湾,朝陈业峰这边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