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条船顺着河道缓缓驶出,河面晚风微凉,落日余晖铺在水面上,金鳞层层晃动。
驶出河口,来到海面上,陈父跟大哥他们的船就凑了过来。
“阿峰,你刚才跟那防城的廖小子聊那么久,还说鱼苗要涨价,你真这么有把握?”
陈父就是害怕,到时鱼苗的价格不涨反跌,那就惨了,将来还怎么面对廖永华他们?
大哥陈业新也看向他:“阿峰,这鱼苗的价格真的还会上涨,现在两三块钱,就已经够吓人了,还能涨到五块?”
“大哥,我也不是全靠猜的,而是靠脑子。”
“什么意思?”
听到他的话,陈业新明显一愣。
不只他想听,陈父跟阿志他们也想听。
他们都目光熠熠的盯着他,脸上皆是好奇之色。
“行吧,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就说说。”陈业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这些日子你们也得到了,那些收鱼苗的贩子越来越急,价格也是一天一个价,他们还四处扫货,一点鱼苗都不肯放过。”
“请问这是为什么?”
“这我们哪里知道!”
听到他的话,众人都是翻翻白眼。
他们要是知道,还会问他吗?
真的是…
陈业峰也不卖关子了,解释道:“因为外地那些大养殖场都缺苗,我得到一个消息,说是湛江那边大规模扩建养鳁场,而有几家大厂,本身需求就是往年的好几倍。”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加之,我听说有几家规模比较大的鳗鱼养殖场的鱼苗突然出现了问题,养在池子里的鱼苗死了一大批,如今缺苗都缺疯了。”
陈父猛然一颤,有些不敢相信:“你说的是真的?消息可靠不?从哪里得到的?”
陈业峰撇撇嘴:“爹,你哪里这么多话,我的消息来源自然可靠,要不然我也不会把话说的这么满。”
陈父瞪了他一眼:“我能不话多吗?那老廖头也跟着囤苗,到时候要是出了问题,我看你怎么收场。”
“放心吧,爹,不会出问题的。”陈业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轻声道,“那廖老弟也不是傻子,价格还在继续上涨的话,也不可能先卖掉的。”
他就是提一句,对方听没听进去还不一定。
再说,这年头真正会捕鱼、懂行情的老手,都不会当天出货,肯定会压几天再出手的。
“我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这担心那的,之前你还说鱼苗不会涨价呢。”
听到陈业峰这么一说,陈父一时语塞。
之前他一直担心鱼苗的价格不上涨,二儿子所做出的努力付之东流,被其他人嘲笑。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鳗鱼苗价格一夜之间疯涨,现在卖的比金子还贵,真是让他大跌眼镜。
而他二儿子的眼光比任何人都好,别人都不看好,可偏偏一个人看好。
好像阿峰那家伙一直走在别人的前面?
算了算了,不管他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陈老四都有一种被时代抛开的感觉。
陈业峰一番话,也让众人放下了疑惑。
他们开着船行驶在船面上,往家那边赶。
船到回到码头靠岸,一行人收拾工具,提着收获往村里走去。
这一段时间,海边的渔民都放弃出海打鱼,全都在捞鳗鱼苗。
导致码头上那些鱼贩子都没有鱼卖,为此王富贵都愁得瘦了好几斤。
好在陈业峰有先见之明,跟那些大船,还有水产公司把关系搞好了,海峰水产的生意才没有大幅度受到影响。
现在他们村子里,也是几乎全民捞鱼苗。
不管老幼,全家都出动。捞一条就能赶上一天的工资,谁不想捞?
今天河口依旧是全民捞苗,闹了整整一天。
每个河口都有人守着,真的是人山人海,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可是…全村几乎人人都空桶。
汛期彻底收尾,近海、河道、支流,能捞的鱼苗彻底被捞干净。
绝大多数村民忙活一整天,挤破头、吵破嘴,甚至打架抢位置,最后捞到的鱼苗少得可怜。
村口老榕树下,一堆村民垂头丧气的聚在一起,满脸懊恼。
“完了,这一季的鳗鱼苗彻底没了,河里干净的连根毛都不剩。”
“忙活大半个月,天天熬夜赶潮,最后就捞了几条,亏死!”
“早知道当初不笑话陈业峰了……要是当时跟着他去捞鱼苗就好了。”
“听说现在有的地方一条鱼苗都卖到三块了,真是羡慕那些手里有苗,顶他个肺,钱都让别人赚走了。”
“别说了,本来还想着这次捞鱼苗赚点老婆本,结果又泡汤了,可怜我已经三十岁了。”
漫天的悔恨声、叹息声、酸醋味,弥漫整个村口。
所有人都在为自己当初的短视买单。
当初那些嘲笑陈业峰,“瞎折腾”、“吃饱撑的”、“浪费钱修水池”……
无不吞下悔恨的苦果。
唯独陈业峰,提前囤鱼,稳坐钓鱼台。
当陈业峰他们从大榕树那边经过,往家里走的时候,那些人都投来异常的眼神。
陈业峰也没有跟他们过多的打招呼,拿着桶往家里走。
不远处,吴金龙站在门口,看着陈业峰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现在跟王芝兰搭伙过日子,给陈鹏家拉帮套,累是累点,但总算有个盼头。
王芝兰屁股大,好生养,先前生了两个儿子,将来一定也能给他生个儿子。
这辈子,如果没有生到儿子,他都没脸去见祖宗。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赚钱,等赚到了,王芝兰就答应给他生儿子。
眼神复杂的往陈业峰他们那边看了几眼,收回目光,转身往院子里的一个方向走去。
“扑街呀,干什么,别把我的鱼苗给弄死了。”
他看到二虎拿着棒子一个木盆里搅动,那里面放着他好几天捞回来的鳗鱼苗。
那里面有好几十条鱼苗,值不少钱,要是被弄死,那就亏大了。
“娘、娘,吴金龙他凶我!”二虎抹了下眼睛,大声叫唤起来。
“阿龙,你凶他干嘛?”王芝兰走了出来。
吴金龙连忙解释道:“阿兰,不是我故意凶他,二虎他在动那些鱼苗。”
“动一下又不会死,你紧张什么!”二虎不服气的顶了一句。
对于吴金龙,他可没有什么尊敬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