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河上传来一阵突突的引擎声。
一艘、两艘…紧接着,出现第三艘,全是熟悉的大船。
当看清楚三条船,都是自己熟悉的,陈业峰嘴角不由一勾。
陈父跟大哥的顺风在前面,阿财他们开的满仓号紧随其后,后面还有阿志、阿奇兄弟俩。
“阿峰,你们没事吧?”远远的,阿财的声音就传来了。
三条船并排开过来,像三堵移动的墙,停在小河入口处。
再加上陈业峰的小舢板,以及廖家的那条船,五条船把水面围得严严实实的。
两条小舢板在几艘大船之间,小的像两片树叶。
阿财手里提着一根粗木棍,陈父手里也攥着渔叉,阿志等人也各拿着趁手的家伙。
干,就完了!
顷刻之间,河面局势彻底翻盘!
对面区区四人两船,而陈业峰这边:
陈业峰、袁小六、廖永华父子、陈父、大哥、阿志、阿奇,还有阿财跟二表哥,整整十个人!
人数、气势、船只吨位,全方位碾压对方!
这仗还怎么打?
刚才还嚣张跋扈、咄咄逼人的草帽父子和两个亲戚,脸色瞬间煞白,眼里的蛮横彻底变成了慌乱,手里攥着的船桨都不自觉垂了下去。
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打架氛围,瞬间烟消云散。
之前是他们以多欺少、仗势压人,此刻强弱互换,高下立判。
“打呀,站着干什么,还打不打了?”阿财把手里的棍子掂了掂,战意昂然道。
廖永华站在大船上,也冷冷开口:“刚才你们拦路抢人、蓄意挑事,现在还要动手吗?”
对面四人面面相觑,再也没有半分嚣张气焰。
看着眼前人多势众、气场凛然的一群人,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窘迫至极。
刚才看热闹的渔民们也纷纷议论开来,谁都看得出来,这四个本地人彻底踢到铁板了。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想跟这们兄弟说说船的事,没想动手啊。”
僵持几秒后,那草帽中年男人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认怂。
那父子四人身子灰溜溜往后退,嘴上还嘟嘟囔囔,满心不甘,一心只想赶紧溜之大吉。
陈业峰抬手,高声喝住正要调转船头的他们:“想走可以,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
“刚才不是要我的鱼苗…现在还要不要?”
“不、不要…”草帽中年人咬咬牙,连忙说道,“今天的事,是我们不对,以后绝不这样了。”
阿志笑道:“你怕是不知道自己不对,而是你们今天的人少了。”
气氛再一次剑拔弩张起来。
河面看热闹的渔船立马又围拢过来,大大小小的舢板挤在河道里,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目光齐刷刷落在这边。
陈业峰站起身,沉声喝道:“方才是你们的船从岔口冲出来,撞到我们的船。你们船帮本就有旧伤,反倒想讹我们赔钱。讹钱不成,又喊来亲戚帮手,堵死河道,打算强抢我们捞上来的鳗苗。河道是公家的水域,不是你们自家的地盘,凭什么外乡人捞的渔获,就得拱手交给你们?”
一番话把前因后果当众摊开。
周围不少渔民本就晓得这父子平日里爱占小便宜,惯会欺负外来的人,一听这话顿时议论纷纷。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两边各有对错。”
“仗着自己是本地人就想抢鱼苗,这也太霸道了。”
那草帽中年男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当众戳穿底细,脸上火辣辣的,想要开口狡辩,可嘈杂的议论声直接盖过了他的话音。
陈业峰目光沉沉看向四人:“我们不跟你们动手打架,真打起来,反倒落得我们理亏。但今天两件事,你们必须认。第一,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承认是你们无理取闹,拦船讹人。第二,方才你们冲撞我们的舢板,刮坏船舷,造成的损失,该赔就得赔。”
对面四个人瞬间面色煞白。
本想仗着人多占点便宜,如今反倒成了整条河道捞苗渔民的笑柄。
那两个赶来帮忙的亲戚,本就是过来撑场面的,压根不想掺和这种烂摊子,见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心里早已悔得不行,私下低声劝说那父子俩。
中年男人还想硬撑,不肯低头。
一旁的陈父沉声开口,语气带着沉甸甸的威慑:“若是不肯认,我们现在就开船去边防派出所。今天这么多乡亲都在现场,可以作证。拦路寻衅,意图抢夺渔获,是什么后果,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八十年代海边的边防所可不是摆设,真闹到那里,不光要赔钱,还要受批评教育,留下记录,往后出海、码头办事都会受影响。
四人心里顿时慌了神。
他们不过是想耍地头蛇的威风占小便宜,哪里敢真的吃官面上的处罚。
万般无奈之下,草帽中年男人耷拉着脑袋,在众人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承认,是自己这边不对,不该拦船讹诈。随后摸出几块钱,递了过来,算作船板损坏的赔偿。
袁小六站在一旁,心里憋的那股闷气一扫而空,只觉得大快人心。
陈业峰接过钱,没有赶尽杀绝:“钱我收下,这件事到此为止。往后若是再敢在河道、海上寻衅欺生,就不是赔几块钱这么简单了。”
说完,便不再多看他们一眼。
那父子四人在周围渔民指指点点的目光下,颜面尽失,灰溜溜调转船头,慌慌张张地驶离河道,再也不敢多停留片刻。
围观的渔民纷纷拍手叫好,不少人对着陈业峰这边投来赞许的目光。
廖永华站在自家船上,朗声大笑:“干得漂亮,就该治治这种仗势欺人的货色!”
危机彻底化解,河道上的喧闹慢慢散去,看热闹的小船陆续散开,众人又重新拾起网具,继续忙活捞苗,只是时不时,还有人会朝那四人离去的方向望上一眼。
袁小六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汗:“峰哥,今天可真是险,幸亏咱们这边的人多。”
“嘿,你小子也知道。”陈业峰笑了笑,转头看向身旁的父亲与兄弟们:“让爹和大家担心了。”
陈父面色依旧凝重:“这里鱼少人杂,是非又多,捞完就赶紧走,不要在这里逗留了。”
“爹说的对,以后可得注意点,就怕那些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一直没说话的陈业新拧了下眉头道。
“嗯,我们也打算返航。”陈业峰低头看向木桶里那十几二十尾鳗苗,银光在水里轻轻闪动。
廖永华挥了挥手:“我们父子也准备收网,这河口已经捞不出什么好货了。”
“阿华兄弟,等一下。”就在这时,陈业峰突然开口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