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把破刀到底想干什么?”杨谦大为恼火。
他就知道这把透着邪气的魔刀靠不住,大敌当前,无法催动也就算了,还直接对他动手。
真是倒反天罡!
难怪有些玄幻小说里提到,神兵利器最好不能诞生器灵,就算诞生了器灵必须将之抹杀。
一次不忠,终生不用!
牧神刀刀灵已有取死之道。
现在他心里的想法是,牧神刀本体虽好,器灵必须死,将来一定要想方设法抹杀刀灵。
牧神刀大概没想到随随便便一个回击会将杨谦弹进石壁,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歉疚。
但他向来高傲惯了,绝对不会低下高贵的头颅向一个晚辈道歉,于是选择沉默。
他沉默,那些怨灵却没有罢手言和的意思,又尖叫着汹汹杀向杨谦。
双方其实没有任何仇怨,但这些怨灵没有神智,纯粹是凭借着一股守护本能在攻击敌人。
凡是闯进他们领地的都会遭到他们无差别的攻击。
杨谦半步金丹的威势完全爆发出来,瞬间将背后的石壁震碎。
那块凹凸不平的石壁立刻破碎,多出了一个深约半里的石洞,大大小小的碎石噼里啪啦下落。
杨谦摆脱了石壁的束缚,再次挥拳攻向那些嗷嗷叫的怨灵。
他刚抬起手,还没碰到怨灵,那把比煤炭还黑的牧神刀猛然闪烁到战场中央,妙到毫巅的挡住了杨谦气势恢宏的拳罡。
所有怨灵被牧神刀隔绝在外面。
那些怨灵无法攻击到杨谦,开始了疯狂的嘶吼,一张张狰狞愤怒扭曲的脸庞从血红色的光芒中浮现出来,令人不寒而栗。
杨谦脸色阴沉的都快凝结成冰了,静静地注视着牧神刀。
这一次,他没有开口说话,他在等一个说法。
牧神刀却没有立即做出解释,漆黑的刀身突然绽放出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
那些金光如同春风化雨,洒在所有笼罩在血光中的怨灵身上。
于是那些凶神恶煞的怨灵仿佛精神病患者打了镇定剂,瞬间安静下来。
它们身上的煞气在慢慢褪散,环绕周身那团血光也在渐渐淡化,最后化作透明的雾气。
雾气之中,缓缓露出了一张张茫然无措的脸庞,一双双颓然无光的眸子。
当看清对面八十多道怨灵的长相服饰后,杨谦顿时怔住了。
虽然他们穿的是最为常见的粗布衣服,而非戎装,但杨谦一眼就看出,这些应该是蜂勇卫府的将士。
蜂勇卫府主要是刺探情报打探消息,虽然他们有军职在身,但因为工作需要,大多时间都会打扮成三教九流贩夫走卒,以便顺利与周边环境融为一体。
所以蜂勇卫府在遴选人才方面,倾向于选择那些身材长相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
就是那种随便扔在哪个人堆里,不会被人注意到,哪怕是注意到也会很快就忘掉的那种普通人。
杨谦之所以猜测这八十多道怨灵是蜂勇卫的将士,就是因为他们都有这种特征。
一眼望去每个人都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可以记住的地方。
哪怕刚刚看过他,转过头就会忘记他们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
就是这种感觉。
那些怨灵不知死去了多久,每个人看起来都是昏昏沉沉恍恍惚惚。
他们艰难的抬起眼皮,黯淡的眸子四处张望。
杨谦下意识后退一步,距离他们越远越好。
不远不行呀,这些怨灵可是游魂野鬼,没人性的,随时可能对他出手。
偏偏该死的牧神刀这时候选择罢工。
“这是哪里?”
一个怨灵迷迷糊糊咕哝一句。
其他怨灵听到那个怨灵的声音后,纷纷开口。
“我们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在这里?”另外一个怨灵摊开双手,诧异的审视着自己。
“是呀!我们不是被戴江轮和薛筑联合追杀,逃进了一线峡,最后还是被他们杀了?”
又一个怨灵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澈。
杨谦听到薛筑时并不意外,但听到戴江轮时万分震惊。
戴江轮乃统率河东道所有蜂勇卫谍子死士的都统。
蜂勇卫府是大魏国最为特殊的情报机构,直接听命雒京王杨镇,不受十二卫府、三省六部节制,拥有很大的权力。
因为蜂勇卫府权势太重,当初杨镇刻意降低了蜂勇卫府各级将士的品阶。
蜂勇卫府主将只是区区四品中郎将,比起正二品的十二卫府大将军,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蜂勇卫府派驻各道的派出机构,体制那是乱的一塌糊涂。
有些道的主将称郎将,比如关内道。
有些道的主将称校尉,比如山东道。
有些道的主将称都统,比如河东道。
杨镇如此安排,就是不希望看到蜂勇卫府这个情报机构跟其他的军政机构有任何牵扯,彻彻底底成为一个独立于十二卫府和三省六部之外的情报机构兼监察机构。
一般来说,蜂勇卫府不能和地方官府卫府走的太近。
但实际工作中,蜂勇卫府常常借助地方官府卫府的兵丁办理案件,缉捕要犯,一来二往就熟络了。
特别是当蜂勇卫府内部出现叛徒的时候,必须借助地方官府的衙役或卫府的在册兵丁进行抓捕。
所以蜂勇卫府跟地方官府卫府联合办案,这些年渐渐成为常态。。
眼前这些怨灵说是被银狼军团主将薛筑和河东道蜂勇卫府都统戴江轮联合追杀,那么大概是蜂勇卫府的叛徒。
“他们难道是河东道蜂勇卫的叛徒?河东道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叛徒?”杨谦心里泛起疑惑。
蜂勇卫府有好几万在册谍子死士,但谍子死士不同于行军作战的将士,他们平时是分散的。
偶尔出现一两个三五个叛徒倒不稀奇,怎么会一下子冒出八十多个叛徒?
这有悖常理。
牧神刀似是听到了杨谦的心声,突然悠悠叹了口气。
“你别乱想了,他们肯定不是叛徒。
他们身上有功德金光,正是功德金光护住他们的神魂,哪怕他们心生执念不愿往生,也不会烟消云散,反而转化为不灭忠魂。”
杨谦眸子微沉。“功德金光?不灭忠魂?”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那一张张诚实质朴的脸庞。
他看不到功德金光,也不知何为不灭忠魂,这些怨灵看起来普普通通,但一个个眼神清澈,气质淳朴,绝对不是邪恶之辈。
牧神刀再次发出一道金光,以磅礴刀气为所有怨灵稳固懵懵懂懂的神魂,使他们的记忆渐渐恢复到生前的水准。
“说吧,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被人害死在这里?你们的执念是什么?”
牧神刀只是一把刀,当他的声音吸引所有怨灵的注意后。
怨灵们定睛看来,第一时间将眸光投向杨谦,反而忽略了黑不溜秋的牧神刀。
其中一个首领模样的中年汉子以为是杨谦为他们稳固神魂,急忙朝杨谦屈膝半跪,双手抱拳:“多谢公子助我们稳固神魂,恢复神智。”
“公子,我们原是河东道蜂勇卫府的将士,主要负责监视银狼山脉,打探两千里银狼山脉的各类情报。”
“银狼山脉虽然人烟稀少,不是什么兵家必争之地,但此山东部距离大同府不到五百里,西部连接鬼方,北部深入青奴。连绵起伏的深山老林里,多的是妖魔鬼怪,也有许多年份久远的灵草灵药,乃是江湖人士最爱的历练之地。”
“大魏章武三十一年九月底,我们接到上级命令,要立刻撤出银狼山脉,放弃对两千里银狼山脉的监视。”
“当时我们并没有怀疑什么,按照命令离开银狼山脉,去雁门关外的三大靖边都护府效命。”
“大概一年之后,云中定襄等地多个村镇被一支神秘队伍洗劫。经过我们蜂勇卫府跟踪调查,确定洗劫那些村镇的并非青奴贼寇,而是来自银狼山脉的一支军队。”
“我们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于是偷偷潜进银狼山脉进行调查,结果发现银狼山脉多了一个军营,里面起码住了上万人。而这支兵马并不隶属任何卫府,是突然冒出来的。”
“这事可大可小,于是我们赶紧报给云中校尉贺兰山。”
“又过了几天,我们接到河东道都统戴江轮的命令,要我们云中定襄两地一百多名密探,十月初五准时到银狼山脉一线峡南边的红龙岭参与一项秘密活动。”
“我们一百多名弟兄按照既定时间,分批赶到了红龙岭附近,然而等待我们的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活动,而是薛筑和戴江轮精心部署的死亡陷阱。”
“他们派遣四千人马包围红龙岭,威逼利诱我们背叛朝廷,加入银狼军团,从此以后只为薛家卖命。”
“这时我们幡然醒悟,薛家有了不臣之心,而都统戴江轮早就投靠了薛家。”
“他把我们调离银狼山脉,就是为了方便薛家在银狼山脉偷偷豢养兵马。”
“我们是大魏的将士,当然不会跟他们狼狈为奸,破口大骂薛筑戴江轮狼子野心,不得好死,跟他们打了起来。”
“红龙岭一场血战,对方人多势众,兵马精强,还有强弓硬弩。我们一百二十八个弟兄且战且退,虽然杀死杀伤近千名贼军,除了少数几人杀出重围,大部分人走投无路,被逼进了一线峡。”
“该死的戴江轮手段残忍,竟然在谷口燃烧毒烟,那一天傍晚,夕阳如血,一线峡南端完全被毒烟所覆盖。”
“我们八十一个兄弟都中了毒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一点点腐烂,却无能为力,只能在痛苦折磨中绝望死去。”
“可我们不甘心呀,我们还没把薛家的狼子野心报给朝廷,还没有揭露戴江轮这狗贼的丑陋面目,我们恨呀……”
这名蜂勇卫将士说起伤心往事就嚎啕大哭,捶胸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