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坪的动作,比陈默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一早,柠檬刚回警视厅,就被监察科的人叫走了。说是“配合调查”,可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大坪递上去的那份“胁迫作证”材料,起了作用。
陈默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去银座的路上,他没慌,这种手段,他见得多了。
用程序把人拖住,是ZERo最熟练的套路,可他没料到,大坪这次,会急到连脸面都不要。
他没慌,只是把车停在路边,给凪光拨了个电话。
“ZERo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
电话那头,凪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少见的凝重。
“不妙。”她说,“今天凌晨,我的人查到,那个离岸账户,在疯狂往外转钱,一笔接一笔,像是要把资金池,连夜抽干。”
陈默的眼神,冷了下去。
“他们知道账户暴露了。”
“不止账户。”凪光压低声音,“ZERo四层往上,也在撤,有几个账本,被连夜搬走了,还有——黑木不见了。”
“不见了?”
“从昨晚起,我的人就再没在东京见到他。”凪光说,“他要么是躲起来了,要么,是在憋什么大动作。”
“他们这是要金蝉脱壳。”凪光又说,“先把钱转走,再把账本销毁,最后把知情人一个个处理掉,等警方真查上门,ZERo就只剩一个空壳了。”
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清理痕迹,转移资金,藏起关键的人。
这套动作,是ZERo在断尾求生,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陈默太清楚这种套路了。
越是家大业大的黑产,越怕被一锅端,所以他们在赌。
赌陈默和柠檬,还没凑齐最后那块拼图,就先撑不住了。
“佐野由纪呢?”陈默问。
“这正是我要说的。”凪光的声音更低了,“今天早上,有辆陌生的车,停在了警视厅安排的那处安全屋对面,车上的人,不下车,就盯着。”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黑木的人?”
“像是。”凪光说,“他们没动手,就是在等,等一个,动手的信号。”
陈默没再说话。
他明白了,ZERo这一套,是明的暗的一起来,明面上,用大坪的“胁迫作证”拖住柠檬;暗地里,清理证据、盯死证人。
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在他们彻底收网之前,把这案子,搅黄。
“凪光。”陈默忽然开口,“佐野由纪的安全,你替我加一倍人手。”
“已经在加了。”凪光顿了顿,“可陈默,你也要小心,黑木这个人,疯起来,是不计后果的。”
“我知道。”
挂了电话,陈默没再犹豫,掉头就往警视厅开。
他要在ZERo彻底撕破脸之前,把该办的事,一件件办完。
佐野由纪要护住,柠檬要接出来,还有那张照片,得从大坪身上,硬撬下来。
柠檬还没出来。
陈默把车停在警视厅对面的马路边,摇下车窗,点了根烟,眼睛盯着那扇大门。
他在等。
等柠檬,也等一个,他早就猜到会来的东西。
车里的收音机,播着路况。
东京的天,压得越来越低,像是憋着一场大雨。
这种天气,最适合某些人藏起行踪,也最适合某些事,见不得光。
果然。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了他车后两个身位的位置。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得清清楚楚。
车里,一个人戴着帽子,压得极低。
可陈默认得那副身量,偏瘦,一米七上下,右肩微微塌着。
黑木的人。
不,是黑木。
他没走。
他一直在东京,一直盯着陈默。
陈默笑了笑,没动,只把烟掐灭。
后视镜里,那辆黑车也熄了火,就这么跟他对峙着。
像是两个猎人,隔着一条街,都在等对方先动。
就在这时,陈默的手机震了。
是柠檬。
“我出来了。”柠檬的声音有点哑,还带着点压抑的怒意,“监察科那些人,翻来覆去问了我一上午,全是大坪编的鬼话。
问我是不是拿钱收买了佐野由纪,问我是不是威胁她,不作证就收拾她。”
“先别管他们。”陈默压低声音,“你往我车这边走,别回头。”
“怎么了?”
“有尾巴。”陈默盯着后视镜,“黑的,就在我车后,你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上车。”
柠檬沉默了一秒,随即应了一声,脚步如常地穿过马路。
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反手就锁了车门。
“黑木?”她问,声音绷着。
“黑木。”陈默说,“也可能是他的人,总之,阴魂不散。”
柠檬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她的手,微微发颤,不是怕,是这么多天积攒下来的那根弦,绷得太久了。
“别动。”陈默按住她的手,“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那怎么办?”
“他不动,就是在等。”陈默发动了车子,“等我们先把证据坐实,好一锅端。或者...等我们乱了阵脚,自己露破绽。”
“陈默。”柠檬忽然说,“这一次,我不做那个拖后腿的人。”
“你从来都不是。”陈默说,“你是第一个,敢跟我一起掀桌子的人。”
“所以,我们更不能乱。”柠檬说。
“对。”陈默缓缓把车汇入车流,眼睛仍盯着后视镜,“所以,得抢在ZERo彻底断尾之前,把最后那张照片,找出来。”
柠檬转头看他。
“照片在大坪手里。”
“那就从大坪下手。”陈默的眼神,冷得像刀,“他不肯交,我就让他,自己把照片,吐出来。”
“你打算怎么让他开口?”柠檬问。
“大坪这个人,贪,也怕死。”陈默说,“他替ZERo卖命,无非是图钱,等我把他的退路一条条堵死,他自然会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后视镜里,那辆黑车,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陈默没有甩开它。
现在甩开,只会让黑木更警觉,黑木以为,他是在逃,可他不知道,陈默不是猎物,是等着收网的猎人。
他要让这只老狐狸,一直跟在后面,直到自己亲手,把那张照片,从大坪嘴里撬出来。
一场没有硝烟的围猎,正式开始了。
东京的雨,就在这个时候,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