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那辆车,熄了火,没开灯。
陈默在楼顶,用实况之眼把它看得一清二楚。
车门一开一合,两个人影钻了出来,都穿着深色衣服,脚步极轻,贴着墙根往里走。
走在前面的那个,右手一直垂在身侧,袖口里鼓着一块。
带家伙了。
陈默没动,只盯着。
两人在单元门口停了一下。
矮个子闪到楼侧,背靠墙,眼睛朝巷子两头扫,这一看就是望风的。
高个子从袖口抽出根细铁片,凑到门锁前,捣鼓了两下。
“咔。”
门锁轻响,开了。
陈默的眼,眯了起来。
这手开锁的活儿,不算差,可跟他比,差了不止一个量级。
高个子闪身进了楼,脚步声压得极轻,一路往上,朝四楼去。
矮个子还钉在楼下,警惕地四处张望。
陈默没走楼梯。
他从楼顶边缘一翻,悄无声息地落到下一层的水泥挑檐上,再一荡,落进三楼半敞的楼道窗口。
整个过程,连片衣角都没带响。
这两人,一看就是老手。
一个开锁,一个望风,分工干净利落。
可惜,他们今天要对付的人,比他们更老。
他先解决楼下的。
矮个子正盯着巷子口,后颈忽然一凉,还没回头,一只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卸了他右手的刀。
“别出声。”陈默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出声,死。”
矮个子浑身一僵,喉咙里“唔”了一声,不敢再动。
陈默一记手刀,劈在他颈侧。
人软下去,他顺手把人拖进旁边的垃圾桶后头,脱了对方的外套,塞进他嘴里,又用腰带把两只手反捆在身后。
干净利落。
然后,他转身上楼。
楼道里黑着,声控灯没亮。
他贴着扶手内侧,一步一级,落足比猫还轻。
手机震了一下,是佐野由纪发来的消息,就两个字:有人。
陈默没回,只把脚步又放轻了几分。
高个子已经摸到了四楼,正蹲在佐野由纪那扇门前,耳朵贴着门,听里头的动静。
他太专注了,专注到没听见,身后的楼梯拐角,有个影子,正一步步逼近。
【技能:实况之眼,已锁定目标。】
【目标弱点:右肋、后颈。】
陈默没给他转身的机会。
他踩着最后一级台阶,身子像离弦的箭,瞬间欺到对方背后。
一记膝撞,正顶在对方右肋。
高个子闷哼一声,身子一弓。陈默顺势抓着他后颈,往墙上狠狠一按。
“砰。”
高个子的脸,撞在掉漆的墙皮上,手里的铁片“当啷”掉了。
“谁……”他挣扎着要回头。
陈默反手拧住他右臂,往上一抬。
“啊——!”高个子惨叫,又死死咬住,怕惊动四邻。
“挺能忍。”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黑木就派了你们两个废物来灭口?”
高个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怎么……”
“我知道的,比你多。”陈默手上又加了三分力,“现在,我问,你答。答错一个字,这条胳膊,就废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高个子额头上的汗,顺着墙往下淌。
“不知道?”陈默笑了一声,“那你们大半夜,摸到一个女人门口,是来给她修锁的?”
高个子不吭声。
陈默不再废话,手腕一翻,“咔”的一声,把对方右肩卸了下来。
剧痛让高个子整个人都绷直了,喉咙里滚出一串闷哼,双腿发软,却还是没喊出声。
“再问一次。”陈默压着他,“谁派你来的?”
“……清、清道夫。”高个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黑木先生。”
“派你来做什么?”
“处理掉那个女的。”高个子喘着粗气,“她、她要作证,上头……下了灭口令。”
“上头是谁?”
高个子沉默了。
陈默没催,只是把那只脱臼的胳膊,又往上一别。
“我说!我说!”高个子疼得直抽气,“是……金卡。金卡上的人。”
“金卡上的人,是黑木?还是别人?”
“不是黑木。”高个子摇头,“黑木也是听命行事。真正下令的,是……”
他话到一半,突然顿住,像被什么卡住了喉咙,眼里涌上一股极深的恐惧。
“是那位大人。”他声音抖得厉害,“整个ZERo,都是他的。金卡,也不过是他发出去的牌。”
“那位大人,到底是谁?”陈默追问。
“没见过……”高个子摇头,冷汗直冒,“连黑木先生,都只是听他的命令办事。他从不露面,有事,就通过那张空着的金卡传话。”
“空着的金卡?”
“对。”高个子的声音越来越虚,“那二十张金卡里,有一张,没有名字,没有照片。可谁见了它,都得低头。”
陈默的手,慢慢松了。
果然。
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是绕回了那扇最深的门。
“黑木现在在哪儿?”他问。
“我不知道……”高个子摇头,“他从不固定待在一个地方,有活儿,他才会露头。”
“那这活儿,他交给你们,自己不出面?”
“他今天……”高个子犹豫了一下,“他今天,也在附近。”
陈默的眼神,陡然一凛。
“哪儿?”
“就、就停在两条街外的……”高个子话没说完,脖子上的衣领忽然被陈默攥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陈默顺着他的视线,猛地转头。
实况之眼穿透夜色。
两条街外,那辆从ZERo门口就见过一次的黑色丰田,正静静地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一条缝。
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搭在窗沿上,手背的方向,正对着这栋楼。
陈默笑了。
他等了一晚上,等的就是这一下。
黑木肯亲自来,说明这一局,他赌对了。
那个女人,就是黑木不敢放走的一张活牌。
或者说,是他背后那张金卡,钉在东京的一颗钉子。
“原来你亲自来了。”
他松开高个子,一脚踩住对方的小腿,防止他乱动,然后朝楼下走去。
下楼的时候,陈默把手机摸了出来,给柠檬发了三个字:收网了。
走到单元门口,他没急着冲出去,而是贴墙站定,用实况之眼扫了一圈街面。
那辆丰田还在原地,没熄火,车尾的排气管,在夜色里吐着白气。
像是,也在等他。
“留一口气。”他头也不回,对黑暗里说了一句,“别弄死了。”
巷子两头的阴影里,凪光的人,缓缓围了上来。
陈默抬脚,一步步朝那辆丰田走过去。
夜风卷着雨后的潮气,扑在脸上,凉得让人清醒。
黑木没动,车也没动,隔着一整条街,两个人,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清道夫。”陈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了过去,“下车。”
丰田的车窗,又摇下去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