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时节的乌镇,总是被一层薄雾笼罩。清晨的雨丝细密如愁,斜斜地织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沈砚之推开书房的窗,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院角的芭蕉叶被雨水打湿,绿得发亮,水珠顺着叶尖滚落,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水洼。
“先生,柳门主派人送了信来。”阿竹举着油纸伞,从雨巷里走来,靴底沾着泥浆,手里拿着一封牛皮纸信封,“说是碧水门那边发现了些奇怪的东西,想请您去看看。”
沈砚之接过信封,上面盖着碧水门的朱砂印,墨迹还带着些潮湿。他拆开信,柳如烟的字迹清丽,却透着几分凝重:“江南水泽近期频发异动,多处水域浮现黑色黏液,沾染者皮肤溃烂,疑与幽冥水脉余波有关,盼君速至。”
“黑色黏液?”沈砚之眉头微蹙,将信纸递给一旁研墨的白灵,“幽冥水脉不是已经被封印了吗?怎么还会有异动?”
白灵看完信,指尖轻轻划过“黑色黏液”四字:“或许……是沈敬玄当年留下的后手?他既然能绘制总图谱,难保没在水脉里藏些别的东西。”
院门外传来阿秀的笑声,她正和月兔在廊下踩水,小小的木屐踏过水洼,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裙摆。月兔被她抱在怀里,耳朵耷拉着,显然对这潮湿的天气有些不满。
“阿秀,进来换件衣服,别着凉了。”白灵扬声喊道,将信纸折好递给沈砚之,“看来我们又得跑一趟碧水门了。”
沈砚之望着窗外的雨幕,雨丝似乎更密了些,远处的河道上,乌篷船的橹声被雨声吞没,只余下模糊的影子。他总觉得,这雨来得有些蹊跷,带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让张妈准备些干粮,我们午后就动身。”沈砚之将信封收好,“顺便去趟胡掌柜的药铺,备些解毒的药材,以防万一。”
阿竹应了声,转身冒雨去了。白灵走到窗边,看着雨打芭蕉的景象,轻声道:“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在杭州看钱塘潮吗?那时的水是暖的,不像现在……”
“现在的水,藏着寒气。”沈砚之接话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雨滴,“这雨,怕是也不干净。”
二、药铺异闻
午后雨势稍歇,沈砚之带着白灵和阿竹来到胡记药铺。药铺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胡掌柜正坐在柜台后翻着药书,看到他们进来,连忙放下书迎了上来:“沈先生,稀客啊。这雨天来买药材,是要出门?”
“是啊,去趟碧水门。”沈砚之说明来意,“胡掌柜,最近镇上有没有人皮肤溃烂的病例?”
胡掌柜闻言,脸色微变,引着他们走到内堂:“不瞒您说,前几日还真有个渔夫来求医,说是在河里打渔时沾了些黑东西,胳膊上烂了好大一块,敷了我配的药膏也不见好,反而更严重了。”
他从药柜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点黑色的膏体:“这是从他溃烂处刮下来的,您看……”
膏体呈黏稠状,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沈砚之拿出一片银箔,蘸了点膏体,银箔瞬间变黑,还冒出细小的黑烟。
“是尸毒。”沈砚之沉声道,“而且比普通尸毒更烈,混杂着幽冥水脉的邪气。”
白灵凑近闻了闻,眉头紧锁:“这气味……和锁魂塔下的邪气有些像,但更阴寒。”
胡掌柜在一旁听得心惊:“沈先生,这东西会不会蔓延开来?要是镇上的水源被污染了……”
“暂时不会。”沈砚之将银箔收起,“这种尸毒在阳光下会被削弱,雨天才容易滋生。我们尽快去碧水门查明源头,应该能控制住。”他让胡掌柜配了些清热解毒的药材,又特意要了些雄黄和艾草,“这些或许能克制邪气。”
离开药铺时,雨又开始下了起来,这次的雨带着股淡淡的腥气,落在皮肤上竟有些发痒。阿竹忍不住挠了挠脖子:“这雨确实不对劲,痒得难受。”
白灵连忙从包里拿出帕子,蘸了些清水给他擦拭:“别挠,可能有邪气附着。”她的帕子刚碰到阿竹的皮肤,就看到帕子边缘泛起黑色,“果然!”
沈砚之立刻从包里取出艾草,点燃后在阿竹周围熏了熏,艾草的青烟中,阿竹脖子上的痒意渐渐消失。“这雨里混了尸毒的孢子,吸入体内或沾到皮肤,都会引发溃烂。”他将艾草分给白灵和阿竹,“都拿好,别让雨水直接沾身。”
三人举着艾草往码头走,沿途看到不少街坊在屋檐下避雨,有人抱怨皮肤发痒,有人说河里的鱼都翻了肚子。李掌柜站在客栈门口,正指挥伙计往水缸里撒石灰:“沈先生,这雨邪门得很,您可得当心!”
“李掌柜也多加防范,少让伙计接触河水。”沈砚之叮嘱道,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这尸毒孢子能随着雨水扩散,显然是人为投放的,而且投放者对幽冥水脉的特性了如指掌。
码头上停着一艘碧水门派来的快船,船夫穿着蓑衣,脸色有些苍白:“沈先生,柳门主催了好几遍了,说再晚些,怕是连船都开不了了。”
沈砚之三人上了船,快船劈开浑浊的河水,朝着碧水门的方向驶去。雨幕中的乌镇渐渐远去,河道两岸的草木都透着股病态的暗绿,像是被毒素浸染过。
三、碧水惊魂
快船行至傍晚,抵达碧水门所在的芦苇荡。这里的雨势比乌镇更大,芦苇被打得东倒西歪,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黑色黏液,像油膜一样随着波浪起伏。
柳如烟带着几个弟子在码头等候,她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分水刺,脸色凝重:“沈先生,你们可来了。”
“柳门主,情况怎么样?”沈砚之跳上码头,艾草的青烟在他周身萦绕,抵挡住雨水中的孢子。
柳如烟领着他们往水寨走去,沿途的木桥上都铺着干草,显然是为了防止接触桥面的积水:“已经有十几个弟子中招了,轻者皮肤溃烂,重者昏迷不醒。我们试过用糯米、朱砂净化水源,都没用。”
水寨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不少弟子戴着麻布口罩,正在清理水面的黑色黏液。寨中央的空地上,几个昏迷的弟子躺在草席上,脸上和手臂上布满了溃烂的疮疤,触目惊心。
“这黏液会顺着水流扩散,用不了几天就会蔓延到整个江南水泽。”柳如烟指着远处的芦苇荡,“我们在下游设了三道拦截网,可黏液像是能穿透网眼似的,拦不住。”
沈砚之蹲下身,查看一个昏迷弟子的伤口,溃烂处泛着黑紫色,边缘还在不断扩大。他取出凤纹佩,绿光落在伤口上,溃烂处的扩张速度明显减慢,却没有愈合的迹象。
“邪气已经侵入经脉,凤纹佩只能暂时压制。”沈砚之收起玉佩,“必须找到源头,切断黏液的供给。”
柳如烟递给他一张地图:“我们探测到,黏液是从芦苇荡深处的一个水眼冒出来的,那里是幽冥水脉的一个分支节点,当年沈敬玄可能在那里动过手脚。”
“我去看看。”沈砚之站起身,“白灵,你留在这里用凤纹佩照看伤员,阿竹跟我来。”
“我也去!”柳如烟抽出分水刺,“那水眼周围有不少诡异的水生物,弟子们去了几个,都没能回来。”
沈砚之没有拒绝,三人带着艾草和雄黄,乘着一艘小船往芦苇荡深处去。夜色渐浓,雨幕中的芦苇像鬼影般摇曳,水面上的黑色黏液越来越厚,腥气也越发浓烈。
小船行至一处开阔水域,水面突然翻起巨浪,一只巨大的乌贼从水下冲出,触手带着黑色黏液,朝着小船拍来。
“小心!”柳如盐分水刺出鞘,银光一闪,斩断了一只触手。黑色黏液溅在船板上,木板瞬间被腐蚀出几个洞。
沈砚之软剑绿光暴涨,刺向乌贼的眼睛,阿竹则挥舞弯刀,不断劈砍袭来的触手。乌贼吃痛,发出刺耳的嘶鸣,触手更加疯狂地拍打小船,船身很快就千疮百孔。
“它怕雄黄!”沈砚之发现,乌贼的触手碰到船板上的雄黄粉,会冒出白烟,连忙让阿竹将雄黄粉撒向乌贼。
雄黄粉遇水化开,在水面形成一层黄色的薄膜。乌贼触碰到薄膜,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开始抽搐,最终沉入水中,水面上只留下大片黑色的黏液。
“这东西是被黏液污染的水生物。”柳如烟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前面就是水眼了,不知道还有多少这种怪物。”
小船艰难地划过被黏液覆盖的水面,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不断涌出黑色黏液,周围的水面像沸腾般翻滚。
“找到了。”沈砚之握紧软剑,漩涡周围的水面下,隐约能看到无数双发光的眼睛,显然有更多被污染的水生物在那里聚集。
四、水眼封印
漩涡中心的水眼泛着黑色的光芒,黏液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涌出,带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沈砚之三人将小船停在稍远的地方,观察着水眼的情况。
“水眼里有东西在搅动。”阿竹指着漩涡中心,那里的黑色光芒中,似乎有个巨大的影子在晃动,“像是……一只巨大的爪子。”
沈砚之拿出幽冥骨灯,骨灯的绿光在靠近水眼时,竟微微颤抖起来,灯身的纹路亮起,像是在警示着什么。“是邪祟的残魂。”他沉声道,“沈敬玄当年没来得及放出的邪祟,被他封在了水眼里,如今借着幽冥水脉的余波苏醒了。”
柳如烟分水刺指向水眼:“怎么办?直接毁了水眼?”
“不行。”沈砚之摇头,“水眼是幽冥水脉的节点,毁了它,整个江南水泽都会失衡。只能重新封印。”他从包里取出之前在幽冥殿找到的几块刻有符咒的玉片,“用这些玉片配合骨灯,或许能暂时封住它。”
三人商量好对策,柳如烟负责引开周围的水生物,阿竹用雄黄粉在水眼周围布下防线,沈砚之则趁机将玉片投入水眼,启动封印。
行动开始,柳如烟率先跳入水中,分水刺搅动水流,引来了大量被污染的鱼虾和水蛇。她的水性极佳,在水中灵活地穿梭,不断用分水刺斩杀靠近的怪物。
阿竹则将雄黄粉撒向水面,形成一个黄色的圆圈,暂时阻挡了水生物的靠近。沈砚之抓住机会,举起幽冥骨灯,绿光直射水眼。
水眼里的黑色光芒剧烈波动起来,那个巨大的爪子猛地伸出,抓向沈砚之。沈砚之早有准备,软剑绿光一闪,斩向爪子,同时将玉片朝着水眼扔去。
玉片在空中散开,形成一个圆形的符咒阵,落在水眼上。符咒阵与骨灯的绿光相互呼应,发出耀眼的光芒,水眼里的爪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强行拽回了水眼。
黑色黏液的涌出速度渐渐减慢,漩涡也开始平息。但就在这时,水眼中心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邪气,将符咒阵震得粉碎,一只覆盖着鳞片的巨大头颅从水眼里探了出来,眼睛里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是‘黑水玄蛇’!”柳如烟惊呼道,从水中跃回小船,“上古邪祟,以水脉为食,没想到真的存在!”
黑水玄蛇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巨大的尾巴拍向小船,船身瞬间被拍得粉碎。沈砚之三人落入水中,黑色黏液立刻缠了上来,试图侵入他们的皮肤。
沈砚之在水中举起幽冥骨灯,绿光形成一个屏障,挡住了黏液的侵蚀。他对着柳如烟和阿竹大喊:“用玉片!往它的眼睛里扔!”
柳如烟和阿竹立刻会意,捡起散落在水中的玉片,朝着黑水玄蛇的眼睛掷去。玉片在骨灯绿光的加持下,化作锋利的光箭,刺中了玄蛇的眼睛。
玄蛇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巨大的身躯在水中疯狂地翻滚,搅得整个水域都剧烈晃动起来。沈砚之趁机游到玄蛇的头顶,将幽冥骨灯狠狠按在它的额头。
骨灯的绿光如潮水般涌入玄蛇体内,玄蛇的身体开始抽搐,黑色的鳞片一片片脱落,露出里面白色的骨骼。它的头颅渐渐沉入水中,最终被水眼吞噬,漩涡中心的黑色光芒也随之消失,黏液不再涌出。
水眼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清澈的水流在漩涡中旋转。沈砚之三人筋疲力尽地爬上柳如烟赶来的另一艘小船,看着渐渐恢复清澈的水面,终于松了口气。
雨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洒下清冷的光辉。水面上的黑色黏液在月光下渐渐消散,露出了水底干净的沙石。
“总算……解决了。”阿竹瘫坐在船板上,浑身都被泥水和黏液浸透,却笑得格外开心。
沈砚之望着水眼的方向,幽冥骨灯的绿光渐渐平息,灯身变得温润如玉。他知道,这或许不是最后一次,但只要骨灯还在,只要他们还在,就一定能守护好这片水泽。
柳如烟递给沈砚之一块干净的帕子:“多谢你,沈先生。碧水门欠你一次。”
沈砚之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都是应该的。”他看向远处的乌镇方向,月光下,那里的灯火依稀可见,像是在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小船载着三人,在平静的水面上缓缓行驶,身后是渐渐恢复生机的芦苇荡,前方是充满希望的水乡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