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女孩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她们不好意思喊,就站在袋子旁边,已经忙开了。
小虎蹲在锅边,一边用纸板扇着蜂窝煤炉子,一边往那边看。
看见那几个大飒蜜嘴就没停过,一直在吃,咔嚓咔嚓的,一缸子吃完又舀一缸子,一把把往嘴里塞。
“援朝叔,你看她们!她们自己都快把爆米花吃完了,跟耗子似的!”
李援朝看了一眼,笑了笑,“你们想吃自己去拿呗。”
小虎摇头,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吃!爆米花吃多了肚子长虫子,拉粑粑的时候卡屁股出不来,得用火钳夹着拽,老吓人了!”
尹亚菲听见了,回头瞪着小虎,“小虎子,你丫别说了,真埋汰。”
小虎吹了一声流氓哨,哨音又尖又亮,充满了挑逗。
小虎嬉皮笑脸的咧着嘴,用挑逗的语气说道:“菲菲,你长得真俊!我老喜欢你了!我要是在大十岁就好了,一准娶你当媳妇。”
尹亚菲笑了,“可惜姐姐我不喜欢小屁孩。”
小虎能跟几个女孩聊到一块去,啥话都能接上,荤的素的,酸的辣的,张嘴就来。
小宝和小瑞就差太远了,来个女孩逗两句,脸就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人。
“大叔大叔,快看,卖串的大爷跟其他卖串的干起来了!”小瑞蹲在锅边,手里拿着一根竹签子,指着远处。
李援朝从小马扎上站起来,伸着脖子往那边看了一眼。
张大爷的摊位围了一群人,不是顾客,是那些卖三分串的摊贩。
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把张大爷围在中间。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吵,像是要干架。
“你们看着摊子,我去瞧瞧。”李援朝拿起毛巾擦了手,溜达着走了过去。
张大爷的摊位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胡同里的几个老炮大爷站在张大爷旁边,一人拿着一根拐棍,叫嚷着。
全是一副,不服就干一架的表情和谁怕谁的硬气。
“你们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故意降价卖串,让我们挣不上钱!
你们去别的地方卖,这里不让你卖了!”
一个大婶子叉着腰,红着脸,口气强硬又霸道。
张大爷一点不带怵的,把拐棍往冰面上一戳,“哟——这都解放多年了,咋还有地痞流氓占码头?
我就在这里卖,你想挣钱,我又没拦着。
我就卖两分,你能咋地?不服你也卖啊!你卖一分我都不带说你一句的!”
那个大婶子悲戚的喊了起来,像在哭丧,声音尖锐得刺耳。
“欺负人啊……你们几个糟老头子欺负我一个寡妇啊……欺负我没男人撑腰……”
大爷们和其他卖串的越掰扯越凶,变成了谩骂。
你一句我一句,你骂我老不死的,我骂你臭不要脸的。
骂着骂着,变成了推搡。
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把,你推我一个趔趄,我推你一个跟头。
然后,金鱼胡同的老炮和其他卖串的干了起来。
五个金刚不坏的老头对战七八个老婶子。
那场面,那阵势,那叫一个热闹。
李援朝站在一旁,跟着凑热闹的人,算是开了眼。
原来老人干仗是这样的,打着打着,还能抬手暂停,等对方气喘匀了再继续。
一个大爷把拐棍举起来了,还没落下去,对面那个大婶子就喊“停”。
大爷停了,大婶子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喘了好一会儿,直起身,说“来吧”。
大爷的拐棍才落下去,落在大婶子的肩膀上,把棉袄拍出了灰。
大婶子“哎哟”一声,往后退了两步,也举起手里的炉勾子,朝大爷抡过去。
大爷躲开了,那擀面杖砸在冰面上,溅起一片冰碴子。
什刹海治安联防来了。
几个戴着红袖章的中年人从岸边冲过来,一边跑一边喊,“住手!都住手!”
他们跑到近前,一看那阵势,傻了。
地上躺了一片,大爷们捂着腿,大婶们捂着腰,嘴里哼哼着。
“不行了不行了。”
“疼死我了。”
“我得去医院。”
治安联防劝了一会儿,没一个起来的。
躺在地上的人都知道,谁先起来谁就输了。
“行,你们继续。”联防队撂下一句话,走了。
他们知道,这帮老头老太太,你劝不动,拉不动,也惹不起。
等联防队一走,人全起来了。
都知道冰面躺久了衣服粘在冰上,裤子湿了,棉袄湿了,冷风一吹,冻上了容易起不来。
那个大婶子起来气不过,走到张大爷的摊位前,一把掀翻了那口锅。
锅“咣当”一声摔在冰面上,汤洒了一地,串滚得到处都是。
张大爷也不含糊,带着老兄弟,一家一家地掀过去。
咣当,咣当,咣当……
锅摔在冰面上的声音此起彼伏,汤洒了一地,串滚得到处都是,有的被踩扁了,有的被踢远了。
李援朝回到摊位,看见金鱼胡同的老炮来了,急忙大声的哀求。
“大爷是我!是我,是我啊!
你看清楚了,我是金鱼胡同狗特务。
咱们是几十年的老邻居,那天还请你们吃早餐来着,你们别掀我的呀!”
张大爷喘着粗气,把拐棍举在半空,停住了,看清是李援朝的脸,把拐棍放下来,拄在地上。
“操……差点没收住手。咱们是一伙的,大爷我分得清。”
“大爷,咱不带这么坑人的!我可不是跟你们一伙的!”李援朝摆了摆手,急忙撇清关系,解释道:“我就带胡同的孩子们挣点过年的鞭炮钱,不敢拉帮结派。”
张大爷拿着拐棍敲了敲冰面,质问道:“那你是要跟他们一伙咯?”
“冤枉啊,冤枉。”李援朝摆手,那动作又快又急,“不不不!我不掺和你们的纠纷。我们属于永久中立方,谁要无故找我茬,我弄死他一家子。”
张大爷带着几个老兄弟,回去收拾地上的串了。
他们把那些没摔碎的,踩扁的、滚远的一个一个捡起来,放在盆里。
锅摔瘪了,他们用石头敲了敲,收拾好东西回家去了。
什刹海这天就剩李援朝一家卖串了。
那些被掀了摊的摊贩,都收拾东西走了,在舍不得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又捡起来卖。
大家都以为事情就这样完了。
不不不,什刹海有小道消息说,那些倒在地上的串又被捡起来准备第二天卖,另一个摊是跟那糟老头子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