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东西并没有对保时捷panamera有什么动作。它们只是目送着他们朝着金色的火光方向而去。那些影子的目光像是从黑暗中射出的细线,落在车身上,落在车窗上,落在坐在车里的人身上,但它们没有阻拦,没有靠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们只是在看,在确认,在目送。
楚子航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他见过的。在几年前的那个夜晚,同样的雨夜,同样的高架桥,同样的黑色影子,时隔多年,他又回到了这里,迎接他的还是它们。它们没有变。他甚至有种它们还认得他的错觉。
这些全部都是死侍。不过与其它的死侍不同,这里的死侍在北欧神话中有另一个名字——英灵。不是他给它们起的名字,是这个世界原本就有的名字。那在北欧神话里记载的被传颂了千百年关于荣耀与归宿的英灵殿,那些勇士在战死后被女武神引领着穿过彩虹桥抵达神国。
只是它们不像神话中那样佩着剑、披着甲、眼神坚毅地等待着诸神黄昏的到来。它们缓缓站直,像是从四足着地的野兽慢慢变成直立行走的人,不过路明非和楚子航能听到压抑在这些黑影喉咙中的声音,像是婴儿在哭泣,又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这自然吓不到路明非两人。死侍这玩意儿他俩杀过的可不少。他们知道死侍的习性,也知道它们看起来可怕但本质上只是一群被龙族血统吞噬的躯壳。要让他们对这种能够轻易杀死的东西产生恐惧,有点不太可能。
在北欧神话中,阿萨神族之王奥丁在神国阿斯加德为光荣战死的勇士准备了死后的归宿——英灵殿。那不是天堂,而是奥丁为了对抗“诸神黄昏”储备战力的地方。
死去的勇士化作英灵,将与诸神并肩决战,在那个注定的终末之日,和他们追逐的神明战斗至最后一刻。那是荣耀的归宿,是战士的梦想,是所有拿起武器的人都知道自己可能无法回来、但依然愿意为此付出一切的终点。
而在现实中,它们只是奥丁手下的死侍。北欧神话里的“英灵”是一个被美化过的、被镀了一层金边的概念,是人类在无法理解某种力量时,用自己最熟悉的语言去描述它的尝试。
就像古人看到闪电会说是雷神在敲打铁砧,看到潮汐会说是海神在呼吸。那些故事很美,很有力,很值得被传唱,但它们不是真相。
它们只是真相的影子,被投射在人类想象力的墙上,被赋予了名字和面孔和故事,好让人类能够面对那些无法面对的东西。
不过想想也知道,如果不美化一番,所谓的北欧神话根本不可能流传下来。那些关于龙族、关于混血种、关于那些在历史缝隙中游走的存在的真实记录,早就被那些混血种家族给清除干净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不需要人类知道真相,他们只需要人类相信故事。故事是好东西,它们不会咬人,不会引起恐慌,不会让人类在深夜惊醒时想到“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那样的东西在等着我”。所以神话被保留下来了,而真相被埋在了更深处。
至于这里的死侍——除了听从奥丁的命令外,和外面那些别的死侍没有多少差别,它们也许曾经也是战士,也许曾经是某个人的父亲、儿子、丈夫,也许曾经有过名字和笑脸和那些只有活人才会有的微小的不值一提的快乐。
但那些东西已经被抽走了,像一件被脱下的衣服,丢在了某个回不去的角落,现在的它们不过是只知道鲜血与杀戮的怪物,仅此而已。
它们不需要被恐惧,不需要被怜悯,不需要被赋予任何超出它们本身的意义。它们不是英灵,不是战士,不是那些在神话中等待着与诸神并肩战斗的荣耀灵魂。它们是死侍,是怪物,是已经被掏空的躯壳。
想到这里,路明非忽然想起了曾经执行过的一次任务经历。对现在的他来说,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回忆的时候,那些画面像是在水里浸泡了很久的照片,边角卷曲,颜色泛黄,但人物和场景依然可以辨认。
那时候他和别的执行部专员一起追杀几名濒临失控的混血种。说“追杀”不太准确,是“追捕”,但那个词太温和了,不适合用在那些已经跨过了某条线的人身上。
那些混血种的血统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崩溃迹象,他们逃离了监控区域,躲进了城市边缘的一片废弃工业区,试图在那里等待某种不存在的转机。
执行部的任务是找到他们,带回他们,或者——在必要的情况下——让他们无法再对任何人构成威胁。路明非当时只是其中一员,不是队长,不是决策者,只是一个在队伍中跟着走的一员。
他是s级,也参加过龙王级的战役,不过关于追捕失控混血种这方面,他还真没什么经验,那次任务没什么危险,派他跟去也只是让他熟悉一下过程,增加一些经验。
他记得那天天气不好,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像是要下雨但迟迟没有落下来的闷。
在那场追捕中,有一名混血种在追杀过程中短暂失去了理智。他的眼睛变了,瞳孔扩散成了一种不自然的、像是液体在流动的黑色,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像是蛇鳞一样的纹路,关节扭曲的角度超出了人类骨骼的极限。他几乎就要变成死侍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更像是某种野兽在遇到危险时发出的嘶叫声。
但就在大家都以为他已经彻底越过了那条线的时候,他又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些理智。不是完全恢复,是像一个人在溺水时抓住了一块浮木——他没有上岸,但他没有再沉下去。他重新回到了濒临失控的状态,介于人和死侍之间的灰色地带。
在后续的追杀中,那名混血种的几个同伴陆续变成了死侍。他们的变化是彻底的、不可逆的、像是被潮水吞没一样迅速。先是皮肤出现裂纹,然后骨骼重新排列,然后是眼睛里的光熄灭,最后是那个曾经属于“人”的部分彻底消失,只剩下一个空壳在移动。
这些新生的死侍在执行部专员面前依然无法造成太大的威胁,毕竟执行部的专员们经历过更凶险的局面,这些刚刚转化的死侍还带着一种“未完成”的迟钝,动作不够快,反应不够准,攻击方式像是没有练过任何招式的初学者。
可让执行部专员们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些变成了死侍的混血种,竟然没有对那名还保持一些理智的混血种发起攻击。甚至,它们还在保护他。它们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他前面,用那些已经不像是人类的手臂和肢体去阻挡执行部的追击,它们不是在听从命令,因为那个人已经无法对它们下达任何指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