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路明非四人到婶婶家的时候，饭菜已经弄的差不多了。门还没开，就能闻到一股混合着葱姜蒜爆香的气味、炖汤的醇厚气味、和某种刚出锅的、还在冒着热气的、让人忍不住咽口水的甜丝丝的味道。
路鸣泽在客厅里摆筷子，婶婶在厨房里做最后的收尾。听到敲门声，婶婶在里面喊了一声“鸣泽，快去开门”，自己则把锅铲往锅里一搁，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边解围裙一边走出来。
婶婶把门拉开，脸上已经挂好了笑容。“婶婶好。”四个人异口同声——不，是三个半。路明非的声音最大，零的声音最小，夏弥的声音夹在中间，楚子航的声音很低，但每个人都说了。
“婶婶，他们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朋友，这位是楚子航，这位是夏弥。”路明非上前一步，侧身让出身后的两个人，然后凑近婶婶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婶婶能听到：“我之前电话里和你说过的。”
婶婶白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我当然记得，还用你说”，她又不是老年痴呆了。
“你们好你们好。”婶婶的目光落在楚子航身上，眼睛亮了一下——颜值高就是会不一样啊，谁看到楚子航这样的脸不得惊艳一下，“你是楚子航啊，我听我们家鸣泽提起过你，说你成绩可好了。”
她的目光又转向夏弥，这一下，她的表情变了。脸上带着一种“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的、不太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和一点“我年轻的时候要是也有这么好看就好了”的感慨。
“这位就是夏弥啊，小姑娘长得可真漂亮。”婶婶发自内心地说。“明非在电话里跟我说过的。”她之所以没有露出更惊讶的表情——是因为她已经提前被路明非提醒过了了。
但提醒过归提醒过，可她当时想的是这孩子真是的，那个夏弥再漂亮还能比零漂亮啊？用得着专门提这个么？这种话被零听到两人不得吵架么？结果亲眼看到夏弥的时候，她还是会被震撼了。
当然，婶婶也不可能忘了零。零站在最后面，不太显眼，但婶婶的目光越过楚子航和夏弥的肩膀，准确地找到了她。“零也来了，快进来坐。”她的语气和对楚子航、夏弥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客气，但更亲，毕竟零来这里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四个人鱼贯而入。婶婶的客厅不算大，但被收拾得很整齐。沙发上的靠垫摆得端端正正，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水果。
这个季节外面的温度虽然没有到达一年中的最顶峰，但也已经高到让人不想出门的程度了。空气是粘的，风是热的，走在路上的感觉像是在一碗不凉不热的糖水里游泳，不会烫伤，但也不会觉得舒服。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那层浅色的布料把阳光挡在了外面，客厅里空调已经打开了，凉风是从天花板的方向下来的，凉爽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夏弥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顺手把门带上，转过身，手里还拎着提前拿出来的袋子。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往沙发走，而是站在原地，把袋子换到左手，然后微微侧身，面对婶婶，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婶婶好，我叫夏弥，是楚师兄的女朋友，也是路明非的同学。”她说着把右手的袋子递过去。“我们第一次过来，这是给您带的小礼物，我们也听路明非提起过您，说您做的菜可好吃了，今天回来的飞机上还跟我们说来着，让我们一定要过来尝一尝。”
婶婶接过袋子，嘴里说着“算这臭小子有良心”，可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半点不开心。那种笑容是藏不住的，不是嘴角的弧度，是眼角的纹路，明明想板着脸，但嘴角就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她的目光落在袋子上——包装很精致，不是那种廉价的、超市里随处可见的包装。纸张的质感很好，颜色很素，上面印着一些看不懂的字母，大概是某个不便宜的品牌。
“哎呦，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让你们破费了。”婶婶的这句话是每个中国主妇在面对礼物时的标准台词，这是一种被写进了基因里的、不需要排练的、自动触发的条件反射。但她的眼睛在说“这孩子真懂事”，她的手在说“我收下了”，她的笑容在说“我很开心”。
“没事的，就是一些从美国带回来的东西，不贵的，婶婶放心收下吧。”夏弥说，不过她知道婶婶是不信的，其实这话她自己都不信，不过有时候，收下礼物也是对送礼者的一种尊重。
婶婶是何等人物。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她这辈子收到的礼物不算多，但见过的包装纸、摸过的材质、掂过的分量，足够她在一秒钟内做出判断——这东西不便宜。
不止不便宜，可能还挺贵。
她的目光在袋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打消什么。路明非这小子也没提前说。她心里想。要是提前说了，她还能准备个回礼，或者至少能在电话里说一句“别买东西了人来了就行”。现在东西都递到手里了，她总不能说“不行，太贵了，你拿回去”。那太不近人情了。
所以她只是笑着，把袋子随手找了个地方放着。“你们先坐啊，菜马上就做好了，很快就可以吃饭了。”她的目光在四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路鸣泽身上。
路鸣泽此刻在发呆。
“愣着干什么！”婶婶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路鸣泽走神的神经上。“还不快去给你哥他们倒杯水！”她说完，转身又回到了厨房。锅还在灶上，油还在锅里，她不能离开太久。
婶婶的话让路鸣泽一下子回过神来。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转身，走向饮水机，拿起杯子，按下出水键。水流进杯子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