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生舱外部的显示屏上，数据飞快滚动，最终定格两行字：
项目编号：L007-克隆序列
当前个体：L007.5（特殊标记：记忆载体/系统漏洞/待回收）
周绾如遭雷击，全身的血液似乎都逆流冲向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L007.5……漏洞……监控里那个“她”无声宣判的代号……
我是……克隆体？姐姐周晴克隆的……残次品？所谓的“先天性血管标记”，是编号芯片？那真正的周绾呢？那个应该作为“源头”、作为“母本”的周绾在哪里？
不，等等。张超教授的话在脑海里回响：“用残次品母本培育的克隆体……L007系列，总在渴望‘完整’……”
一个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窒息的猜想，狞笑着浮出深渊——或许，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周绾”。或许，从开始，从她有记忆的开始，她就是L007.5。而姐姐周晴……她篡改值班表，她藏起护士证，她留下这支诡异的笔……不是为了保护妹妹，而是为了……隐藏“制造”了我这个“漏洞”的证据？还是说，她在试图用这种方式，对抗什么？
“渴望完整……渴望取代源头……” 林夜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同病相怜的嘲讽，再次幽幽响起，“现在你明白了？我们都是一样的……囚徒。我是被切割、贩卖的‘体验’，你是无法被完全控制的‘错误’。我们都想找回自己失去的部分，哪怕那意味着……吞噬另一个自己。”
“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不是停尸柜，而是……值班室的门。
那扇一直紧闭、门外守着另一个“周绾”的门，此刻，缓缓向内打开了。
没有脚步声，只有门轴转动的声音。门外，走廊昏暗的灯光将一个纤细的影子长长地投射进来，影子边缘清晰如刀削。
周绾猛地抬头，瞳孔缩成针尖。
门口，站着“她”。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高体型，甚至连身上那件因为仓皇逃窜而沾染了灰尘和可疑污渍的实习医生服，都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眼神。门口那个“周绾”的眼神，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程序执行般的冰冷专注。她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间，那支和周绾口袋里成对出现的量子钢笔，正流淌着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光芒。
“同步率97.3%，偏差值在容许范围内。”“周绾”开口，声音和周绾自己的一样，但语调平直，毫无起伏，“确认目标：漏洞个体L007.5。执行指令：记忆回收及错误清除程序第一阶段——物理接触与数据覆盖准备。”
她抬起脚，迈过了门槛。
就在她踏入值班室的瞬间，周绾手里那张属于周晴的护士证，最后一点影像彻底被渗出的液体覆盖，塑料封套“啪”地一声轻响，化为了一小滩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胶状物，从她指缝间滑落。与此同时，悬浮在半空、投射出克隆维生舱画面的量子钢笔，光芒骤然熄灭，“啪嗒”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笔身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
唯一还在发烫、还在与周绾心跳共振的，只剩她锁骨下那枚芯片，以及她体内翻江倒海的、源自无数记忆碎片和残酷真相的冰冷风暴。
克隆体……清除程序……自己，要抹杀自己？
不。
周绾看着那个一步步走近的、完美的“自己”，看着对方手中那支暗红流光的笔，看着地上已经化为污渍的姐姐的证件残骸，一个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绝望、愤怒、以及强烈到扭曲求生欲的念头，如同地狱之火，在她眼底猛然燃起。
就算我是漏洞，是残次品，是编号L007.5……
我也要活下去。
用我这“错误”的存在，撕开这该死的、将一切变成商品和程序的系统！
她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紧了拳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带来一丝畸形的清醒。目光，飞速扫过墙角那支暂时沉寂的量子钢笔，扫过身边敞开的、空荡荡的停尸柜，扫向对方那张毫无表情的、属于自己的脸。
游戏，真的开始了。
而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眼前这个，要来“回收”我的……“我”。
粘稠的胶状物从指缝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滩污迹，刺鼻的化学气味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冰冷，弥漫在狭窄的值班室里。克隆体“周绾”——或者说，执行清除程序的L007完美体——步伐稳定，没有丝毫犹豫。她手中那支暗红色的量子笔，笔尖悬浮着一粒幽蓝的光点，像一只没有温度的眼睛，锁定了真正的周绾。
“物理接触，完成。”完美体的声音平稳地复述，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朝向周绾的脖颈，那里，芯片正发出灼热的搏动，与周绾疯狂的心跳几乎同频。“开始执行数据覆盖。错误个体L007.5，你的存在序列即将归零。”
退无可退。背后是冰冷的停尸柜金属壁，侧面是堆满陈旧登记簿的铁架。周绾的视线掠过完美体肩头，看向墙角那支属于姐姐的、已经熄灭的量子钢笔。它静静躺在阴影里，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不，不是失去灵魂。
电光石火间，周绾脑中炸开一个画面——是之前钢笔投射影像时，那些液态的、仿佛拥有生命的“墨水”，它们能拼合成“量子玫瑰”的图腾，能承载跨越时空的记忆碎片。笔身熄灭，不代表里面的“东西”死了。姐姐周晴留下它，绝不仅仅是为了展示过去。
完美体的手已近在咫尺，指尖隐约有细密的、类似电路板的蓝色纹路在皮肤下流动。周绾猛地向侧方扑倒，不是躲避那只手，而是扑向墙角那支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