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四点，傅辰就被林奇叫了起来。
他晃了晃自己有些发晕的脑袋，轻声问：“要去这么早吗？”
林奇已经换上了一身很正式的西装。
他轻轻点头：“那边八点就开始了，学校离那边有点远，所以我们得提前去。”
傅辰揉揉眼睛，坐起身来，看了林奇一眼。
那身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比平时成熟了好几岁，但脸上那点紧绷的神情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傅辰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精神还行，就是眼底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消散的倦意。
他昨天又熬到很晚才睡。
林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包，看着傅辰从洗手间出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问了一句：“辰哥，你昨晚又熬夜了？”
“没熬多晚。”傅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动作利落，“走吧。”
林奇没有多问，转身推开了门。
两人出了宿舍楼，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雾气里晕开，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那股凉意，混着草叶和泥土的气息。
“辰哥，你去车上眯一会儿吧，我来开车就行。”林奇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把那件熨烫平整的西装外套脱下来，小心地搭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弯腰坐了进去。
傅辰看了他一眼，没跟他争，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顺手把林奇那件西装外套往旁边挪了挪，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缓缓驶出校园，路灯的光一排排地从挡风玻璃上滑过，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暖风的低鸣声。
林奇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车速不快不慢，遇到减速带的时候会提前放慢速度，像是刻意在让副驾驶上的人睡得安稳一些。
傅辰原本只是打算闭目养神，但架不住眼皮一直在打架，再加上暖风一直在吹，他的意识很快就沉了下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漆黑变成了灰蒙蒙的深蓝，远处的地平线上露出一线极淡的橘红色光晕。
天快亮了。
“还有多远？”他的嗓音有些哑。
“大概还有四十分钟。”林奇侧头看了他一眼，“辰哥你再睡会儿，到了我喊你。”
傅辰没有拒绝，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这次他睡得比刚才浅，意识在半睡半醒之间浮着，隐约能感觉到车速的变化。
车子又开了大约半个小时，林奇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放在架子上的手机响了一下。
傅辰睁开眼，目光扫过去，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通知，备注名是“妹妹”，消息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走了吗？】
傅辰没有碰林奇的手机，只是开口说了一句：“薇薇问你出门了没。”
林奇在红灯变绿的瞬间踩下油门，目光快速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语气平淡：“嗯，待会儿回她。”
傅辰靠回副驾驶座上，侧头看了他一眼。
林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但在这么安静的车厢里，傅辰还是注意到了。
他没有追问，只是把目光转回前方，看着挡风玻璃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给林奇留出一点自己的空间。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了大约十几分钟，林奇在路边一个临时停靠点把车停了下来，拿起手机，快速地打了几个字，然后重新放下手机，挂挡起步。
傅辰没有去看他发了什么，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林奇侧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辰哥，前面还有个服务区，要不要下去买杯咖啡？”
“不用。”傅辰轻轻摇头，“你专心开车。”
林奇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晨光从挡风玻璃的边角一点点漫进来，把车厢里的昏暗一寸寸地推远。
等车子终于抵达竞标会场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东侧的建筑间隙里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停车场灰白色的地面上，把一夜的寒意都晒得浅了几分。
傅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伸手接过林奇递来的文件包。
他并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站在车旁边，用目光扫了一圈停车场周围的布局。
会场是一栋不算高的灰色建筑，外观方正，门口立着一块黑色的大理石牌子，烫金字体刻着主办方的名称。
门口的停车位上已经停了不少车，大多是深色的商务轿车，整齐地排列着，看起来肃穆而低调。
林奇锁好车，走到傅辰身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栋建筑，然后深吸一口气，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带的位置。
“紧张？”傅辰侧头看了他一眼。
林奇的手在领带结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确实有一点。”
“我也是第一次来。”傅辰收回目光，摸出手机，给宫凌华发了一条消息。
林奇凑了过来，笑着打趣道：“跟我姐报备呢？”
傅辰把手机收了起来，瞥了他一眼：“灵紫沐不管你？”
“她……”
林奇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不远的声音打断了：“你怎么过来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傅辰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扭头一看，果然是江淮。
他后面还跟着江夏。
两人身上都穿着深色的正装。
傅辰没有理会江淮审视的目光，反而迈步走到了江夏的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问：“小夏，现在好点了吗？”
江夏点点头，露出了自己的小虎牙：“好多了。”
江淮的脸色沉了下来，走了过去，挡在自家弟弟面前，不悦地看着傅辰：“傅少校，你是闲得慌吗？”
傅辰挑了挑眉，语气玩味：“不好意思，我已经升级了。现在是三星。”
江淮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波澜，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语气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三星校尊？那恭喜傅校了，年纪轻轻就能走到这一步，确实不容易。”
“姐夫，你也不赖，不到三十就那么有钱了。”傅辰勾唇一笑。
江淮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差点忘了，面前这个青年现在是他老婆的小舅子。
江淮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客套的笑，语气温和了几分：“傅校说笑了，我这点小生意哪里比得上你为国家做的大事。”
“各有所长嘛。”傅辰笑了笑，目光越过江淮的肩头，又看了他身后的江夏一眼，“小夏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就不劳你费心了，小夏在我这里过得很好。”江淮笑着说。
两人虽然都在笑，但无论是林奇还是江夏，都察觉到了空气里弥漫的硝烟。
林奇无奈地摇了摇头。
无论在哪，只要这两人凑到一起，就不会少了火药味。
林奇实在不想听这两人继续你来我往地打机锋，上前一步，凑到了江夏的面前，冲他友好一笑：“你好，我叫林奇，是你嫂子的表弟。”
江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赶紧伸出自己的手，跟他轻轻握了一下：“你……你好，我叫江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