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腥气,沈棠抬手凝聚出一个光球浮在空中,借着光亮,看清洞穴还有一方血池。
池中血液粘稠,泛起暗红色,沸腾般微微鼓着泡,那股刺鼻难闻的血气正是从中散发出来的。
血魂玉打造的棺材,就静静放置在血池的正中央。
通体血魂剔透的玉石,如有生命般吸食着下方的血水。周围还能看见很多散落的白骨,有魔兽的骨头,还依稀能看见似人的头骨……剔透的棺壁浮现出真人血管般的脉络,一呼一吸的节奏,那画面着实有些诡异的惊悚。
沈棠飞身来到血池上方,看清楚棺中人的模样时,瞳孔地震,一股冰凉瞬间从脚底板升到天灵盖!
棺中女子,乌发雪肤,容貌精致娇媚,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绯红的唇角带着淡淡的微笑,若不是胸膛没有起伏,就仿佛只是睡着了。
可那赫然是她的面容!
沈棠盯着棺中女人震惊出神,女人也猛然睁开漆黑的眼睛瞪着她,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笑容,沈棠被吓得趔趄,差点掉进血池。
只一瞬间,棺材中的女人化作血水腐烂了,只留下一具森森白骨。
是幻术!
石门轰然关闭。
沈棠迅速转身看去,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浮现,缓缓走来。
他身着艳红喜袍,苍灰色的头发垂落在身后。眉骨极高,眼窝深邃,薄唇如刃,面容如远古神像般威严俊美,有神姿魔相之态。
暗金色的左瞳在暗色中散发着诡异的幽光。
此时,夙渊的脸色极为阴冷,再不见一丝温柔,明明身穿红袍,却宛如索命的厉鬼,周身缭绕着阴冷之气。
他语气莫测,步步紧逼,“我的新娘,你不应该在宫中等我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
沈棠本能地后退,脸色微微苍白,强装镇定地说着,“我只是出来走走……听说你沉睡在这个地方,想着在这里或许可以恢复记忆,便想过来看一看。”
“别装了,你以为你的那些心思,能瞒得了我吗?”
夙渊眼眸紧锁着她,低沉的嗓音冷到极点,透着某种恨意的疯狂,“你果然不是她,她绝对不会骗我……”
沈棠心惊胆战,强颜欢笑道,“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明日就是你我大婚之日,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不好吗?”
“大婚之日……”夙渊却失了神般,反复呢喃着这四个字。
他没有再看沈棠,看向她身后的血棺。
棺材并没有被动过,但是自欺欺人的幻术失效了。
他俊美深邃的脸上,挂起某种惨白的笑容,“你都看见了……”
他陷入某种魔怔般的自言自语,“即便我抢到血魂玉,杀了无数人,可是她不愿意苏醒……她不愿意活着,更不愿意见我!不管我用多少办法都是枉然的,她留给我的只有这一棺的白骨!”
“这就是她惩罚我的办法吗?哈哈哈……想让我愧疚终身,用这份愧疚来绊住我吗?”
“我偏偏不想让她如意!我一定要复活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至死都无法解脱。”
沈棠听着夙渊愈加疯狂偏执的话,心惊胆战,觉得眼前这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她原来还庆幸地想过,千年间夙渊一直都在沉睡,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深渊恶兽做的那些事情。
如今看来,夙渊都是知情的,这一切本来就是以他的意志指使的!
他绝不无辜,罪魁祸首!
夙渊说完这些话后,似乎想起来洞穴中还有沈棠的存在,慢慢转头看向她。
异色双瞳在暗色闪烁,他俊美深邃的脸上,浮现出某种恶鬼般的阴冷笑容,“既然你都知道了,便没必要瞒着你了。”
他冲沈棠抬起手,手指慢慢幻化成漆黑利爪,指尖寒光掠过,“你是她的转世,继承了天神族的力量——你的宿命,便是给曦雪复活的容器!”
“你和她真是像啊,有时候,连我都会将你错认成她……可是你终究不是她!”
沈棠怎么可能会任由自己成为案板上的鱼肉,当即就想要跑。
夙渊冷然一笑,瞬间闪身到她面前,大手掐住她的脖子,居高临下地说着,“我本打算在成婚那晚动手,等她醒来后,我与她已成为有名有实的真正夫妻……可要怪就怪,你的好奇心实在太重了。”
“那就先提前送你上路吧。”
反正,结局都是一样的。
只要拥有这具崭新鲜活的躯体,就可以复活真正的曦雪。
嘭!
棺盖打开飞起。
夙渊随手将沈棠丢进棺材中,棺盖再次重重合上,血池剧烈沸腾,无数的鬼脸在血水中浮现尖叫。
黑色的阵法浮现,符文飞速转动。
这似乎是某种上古的还魂术!
“放开我!”沈棠剧烈拍打棺盖,棺盖上却似乎有万斤巨物重压。
系统也被力量镇压住了,完全没办法用。
窄小的空间空气稀薄,沈棠几乎都要呼吸不上气,脸色涨红,挣扎的动作都越来越小,心里满是绝望。
难道她今天就这样死了吗?
真是太不甘心了,明明就差最后一步!
黑暗阴邪的力量慢慢侵入身体,沈棠的意识逐渐昏沉,身体却骤然爆发出一阵白光,轰然掀翻棺材。
“啊!”
“好疼啊!”
血池中的恶鬼纷纷被白光灼烫,哀嚎着消散,让出一条通道。
即将成型的还魂阵法,也瞬间破碎。
那纯白的光芒无暇纯粹,却又带着浩瀚无匹的力量,夙渊都被逼退数步,本能抬手遮住视线,却又想到了什么,迅速放开,不顾那如灼烧般的疼痛,贪婪地望过去。
一道纯白圣洁的身影飘过。
他死寂的黑瞳骤然亮起,本能地抬起手,似乎想抓住,“曦雪……”
见沈棠试图逃跑,夙渊冷笑道,“一个容器,真以为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他迅速闪身追上去。
山洞轰然坍塌,外面的封印也被破开。
夙渊快要抓住沈棠的时候,一道天雷骤然间劈下,被逼退半步,一道矫健的身影冲上前拦腰抱住沈棠,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掠走,瞬间来到数百米开外。
“棠棠,你有没有事?”萧烬帅气英俊的脸上满是焦急,金瞳布满红血丝,脸上都有着淡淡的胡渣,还有深深的自责,“对不起,我来晚了。”
“阿烬!”沈棠眼眶瞬间就红了,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紧紧地抱住他,“别担心,我没事!”
沈棠能闻见萧烬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心疼得不行,匆忙想给他治疗。
“一点小伤而已,你留着力气,后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萧烬揉着她的脑袋,就像是平常那样,灿然一笑。
夙渊看见不远处恩爱的两人,嫉妒之心几乎将理智燃烧——即便只是曦雪的转世,只要是一丝一毫和她有关系的事情,他就绝对不允许其他人染指。
“区区蝼蚁,也想从我的手中抢人!”夙渊恐怖的威压瞬间席卷而去。
“小心,快躲远点!”萧烬忙将沈棠推开,冲上前迎接战斗,将她护在后方。
轰的一声重击,萧烬全力凝聚的屏障被当场击破,整个人都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去。
他金瞳骤缩,心头骇然,在战场上厮杀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恐怖的力量,竟然能一招破了他的防御。
深渊之主果真名不虚传!
萧烬很清楚,他绝不是对方的对手,可就算拼上这条命,也绝对不会让他伤害棠棠!
身为战士,萧烬只要还剩一口气,就会坚守在战斗中,直到死亡的最后一刻。
萧烬热衷与强者的战斗,他倒是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深渊之主想杀了他,需要几招?
群山都被战场波及,坍塌成废墟。
天地都在震动。
萧烬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快要撑不住了。
一道寒芒闪过,夙渊的右臂被重重击中飞出,血雾喷洒在空中。随即那柄黑雾凝聚的剑刃化作毒蛇,将那断肢吞吃入腹。
蛇族青年踏在虚空中,冷冷地看着夙渊,满头银发在狂风中肆虐飞舞,紫眸泛起无边寒凉,“传说中的深渊神主,也只是血肉之躯,并非不可撼动。”
“烛阎……不,你炼化了他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议。”夙渊随意瞥了眼断臂的伤口,眉头微皱了下,断臂的伤口处转眼间重新生长出血肉,恢复如初。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雪隐舟,唇角轻扯,带着某种蔑视,“你的天赋确实不逊色于堕神烛阎,可就连当年的他都不是我的对手,你以为你能阻止我?”
“前辈这话未免说太早了,能被封印第一次,就能被封印第二次。”红发艳丽的狐族青年走过来,绝美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话中却藏着锋芒,眼神尽是寒凉。
珈澜也回到沈棠身边,将雌性拥入怀中,埋首深嗅着她的气息,确定人安然无恙后才松开,却还是紧握着她的手,“没事就好,总是一言不合消失,让我担心坏了。”
沈棠愧疚道,“这次真不是故意的,是另一道力量将我召唤过来的。”
“就是因为他吧!”
珈澜看向不远处浑身缭绕着邪祟煞气的夙渊,明明是俊美矜贵的一张脸,说话却毫不客气,“千年王八万年龟,老而不死是为贼,你这种以吸食他人血肉续命的祸害,就应该大卸八块后扔进海里喂鲨鱼。”
陆骁和安安也赶过来。
“呜呜妈妈……”安安扑进沈棠怀中,听声音都快哭了。
沈棠连忙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安慰道,“不哭不哭,妈妈在这里呢。”
“我和安安都很想你,很担心你。”陆骁的状态也不好,深邃英俊的眉眼间带着浓浓的思念。
他这些天简直都要疯了,直到见到沈棠的那一刻,心才安定,活了过来。
沈棠也很感动,每一次都是兽夫们在她最危急的时候赶过来救她。纵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此时也并不是叙情的时候。
她转身冲向废墟的方向,用精神力给兽夫们传话。
——掩护我!将血魂玉抢回来!
这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痴心妄想!你们谁都别动她!”
夙渊疯了似的冲过去,想要阻止沈棠。
雪隐舟、沈离、萧烬、陆骁、珈澜却拦住夙渊。
古神树也赶来加入战局,合力拖住夙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