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果然干得很快，拿着文件不一会就把流程复核完了，有问题的地方随手就解决了。
等把事情干完陈望突然皱起眉头，“小才，刚刚梁主任说那句话是不是说我吃得多的意思？”
“小才？小才？”
陈望在脑子里连喊了几声才传来小才慢悠悠的声音，“你这反射弧是去环太空旅游了吗，这会才反应过来，你一顿吃人家一天的量，没把人吓着都算好的了。”
“我又不是顿顿早饭都这么吃，我只是今天特别饿而已。”
“是，你早饭不是顿顿都吃这么多，但你午饭和晚饭是顿顿都吃那么多啊。”
“别说这个了，你去哪儿，我怎么没看见你？”陈望弯腰在地上找了一圈儿都没看见小才。
“哦，我去食堂了。”
“你去食堂干啥？”
“我去食堂的水房里暖和暖和。”
“不是，你一身毛怕什么冷，而且指挥大厅里也不冷。你别找借口了，我提醒你一句啊，这里的人不认识你，你偷吃人家是会揍你的。”
“你才偷吃！”
脑子里传来小才炸毛的声音，然后不管陈望再怎么喊，小才都不应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走出了交流的范围。
“陈所长，这里有点问题，麻烦你过来看看。”这时陈望对面工位上的工程师突然起身道。
“好。”
等陈望走过去后工程师赶紧说了问题，“陈所长，你看这个跳变点，我瞅着像设备切换引起的，但又摸不准，你给把把关。”
陈望俯身看了几秒屏幕，“你把切换时刻标上去对照，如果是切换后收敛的就不用管，要是切换前就跳了，那就得往上追。”
“行，我先标上去对照试试。”
这时候大厅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是负责箭上系统的工程师，一边走一边喊：“梁姐？梁姐？”
梁姐就是梁慧。
“梁姐去盯加注了，不在。”有人回道。
“哎哟，那快帮我打个电话，说我们这边有急事！”
“啥事？”陈望出声问道。
一脸急色的工程师看到是陈望瞬间惊喜起来。
“陈所长！哎哟，幸好你在，火箭一级尾段那个脱落插头防护检查，试验班组量出来的间隙刚刚在图纸公差带内，这都急死我们了！”
大厅里听见这话的工程师们有些懵，虽然刚刚在公差带内确实有点危险，但好歹在，这赵工急什么呢？
但陈望却没有疑问，而是直接问道：“你们难道是斜着量的？”
在火箭一级尾段外侧，靠近发动机舱附近有一组地面电缆通过脱落插头与箭上电缆网相连。
而在插头对接处还罩着一个薄壁防护罩，是用来防止塔架上的风或水汽接触插头对接面，也避免低温推进剂管路附近的冷凝水渗进去。
所以这两者之间就形成了一道间隙。
别看这只是一个间隙，这个间隙要是不够，共振时保护罩要是蹭到插头，轻则信号中断，重则分离卡滞，造成严重事故。
所以这个间隙必须符合图纸上要求才行。
图纸上要的是法向间隙，如果赵工他们实际测量的是法向间隙，那么测出来在图纸的公差带内他们肯定不会这么着急。
而现在他们这么着急，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测的不是法向间隙。
果然，陈望的话音刚落赵工就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陈所长，一下就推测出了原因。
但是我们也没办法，卡箍内侧手塞不进去，塞规只能斜着插，我们原本想着要是读数能安全地在公差带内就行，那曾想它才刚刚在带内，这也太危险了。”
“我记得图纸上的要求是法向间隙不小于零点一八，公差带正负零点三，你们量出来多少？”
赵工苦着一张脸，“斜着量出来零点二。”
“这肯定不行，斜向投影比法向大，你们测出来零点二，但真实法向可能只有零点一五，这就完全低于图纸要求了。”
“我过去看看吧。”陈望把手中的文件递给旁边工位的人，让他等会交给梁慧，然后就往外走去。
赵工听了欣喜不已，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然后一副松了口大气的模样带着陈望出了指挥大厅。
指挥大厅注意到这一幕的工程师们纷纷露出佩服的表情。
“不是，我刚刚是眼花了吗？赵工刚刚喊的‘陈所长’····好像还是一个孩子啊！”
角落里的工位上，一个年轻工程师瞪大眼睛满脸的错愕。
旁边的人笑了笑，“你是上个月才调来基地的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不是上个月才调来的话，应该都认识陈所长，他确实只有13岁。”
年轻工程师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才十三岁？那赵工······”
“赵工有问题为什么找他？”
“赵工那边的问题可是箭上分系统的，那不是得请教总师吗？”
“你知道总师今天为什么亲自去发射区了，而没有在指挥厅坐镇吗？”
年轻工程师摇摇头，“·····为什么？”
“就是因为这位陈所长来了，好了，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先把自己手上的工作做好。
你只要记得这世界上有极小一部分人的脑子是我们普通人无法理解的，而总师和陈所长就是其中两位就行。”
“哦，还有刚刚跟林参谋说话的那个毕主任也是，千万不要多问，我怕你受不住打击。”
年轻的工程师没有说的是，在这位工程师把年仅十三岁的少年和总师放在一起说时，他心里就已经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读书的时候他总以为自己是个天才，进入这个领域之后才发现他根本算不上天才，甚至连有天赋都算不上。
但现在他又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真正的天才，是他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
·······
陈望跟着刚刚的工程师老赵到了塔架下，拿着对讲机跟他说话，“赵工，你塞规插进去的角度多少？”
对讲机里老赵的声音带着塔架上的风声，“大概四十五度····再正就进不去了。”
陈望在草稿纸上画了两笔，然后拿起对讲机，“赵工，你把塞规换成薄片塞尺，从正面贴进去量。
量完把塞尺读数和松扎带前后的间隙变化，还有安装边翘不翘都告诉我。”
就在陈望拿着对讲机认真说着话的时候，一位身形清瘦，头发花白的老人缓步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一众工程师，林参谋也落后半步跟在他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