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令耶诺古万万没想到的是,祂的魅惑术施展在那头残龙身上的刹那,祂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原本像是眼泪一样顺着眼眶淌的眼珠子陡然一凝,充盈着冰蓝和绿火的瞳孔仿佛被打碎的琉璃片,绽放出千百道密密麻麻的裂纹。
明明对方处于生命垂危的状态,单以能量层次而论,说不得此时的冯子昂还没祂强!
可面对那炸开的瞳孔,一股剧烈无比的恐惧感,陡然浮上心头,就像是手无寸铁的站在一头饥肠辘辘的巨兽面前!
他的法术戛然而止,已经成型的法术陡然反噬!
威压。
上位超凡对下位超凡的压制,对同阶、同层次、同生命层级的超凡者从来都是没起到过任何作用的气势,在耶诺古原本就短了一截的心气面前,直接摄住了祂的心神!
只有短短一个刹那的时间,就连一个眨眼都来不及的瞬间,耶诺古就猛然摆脱。
再一定睛,那张狰狞扭曲,血肉模糊的龙面,已然撞在了祂的脸上!
刹那间,石破天惊,血如雨下!
“嚯....”
一位距离此地不过两个位面的恶魔领主猛地转过头来,当隔着空间夹层看到冯子昂和耶诺古的瞬间,那头深渊领主的呼吸都为之一滞,眼仁都瞪大了一圈。
“他没死?”
对于冯子昂,虽然深渊里的大佬们都不知道来历,可他和格拉兹特那场波及到几十个深渊层,更是彻底毁掉了十几个深渊位面不说,连冥河都引来,最后逼得格拉兹特燃烧位格,唤来命运石板的那一战,却是让深渊中众多的强者们直接意识到了冯子昂的强悍之处。
尤其是最终扯着格拉兹特双双坠入冥河的那凶狂姿态,更是让深渊恶魔都觉得离谱。
所以,冯子昂其实在深渊的众多强者心里,还是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而现在,这条明明应该在冥河里死去的家伙,竟然又和耶诺古打起来了?
不是?你是什么品种的怪物啊!
格拉兹特打不死你就算了,冥河都淹不死的吗?
冯子昂和耶诺古之间的战斗,纵然比不得之前和格拉兹特的那一场大战,但再怎么说,耶诺古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明。
哪怕是被冯子昂占了先手,但也没被冯子昂直接干趴下,反而在受创之下,抡着那沉重的连枷就拼命反抗。
但即便是如此,耶诺古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就被打的极为凄惨。
经过反复拉锯的身体,强度比之之前何止强了数筹,原本冯子昂的身体强度就属于进无可进的那种。
而现在经过多种力量的反复淬炼,能够爆发出来的力量,说是翻倍都不止。
短短一个气势压制的瞬间,耶诺古就愣是被掰断了脖子不说,就连脊梁骨都被拧成三节,冯子昂的下手不可谓不凶狠。
但神灵也不愧为神灵,哪怕是耶诺古这种在冯子昂面前属于被完全压制的类型,竟也一时杀不死。
但也仅仅是杀不死罢了,两人中间现在就像是绞肉机似得,从冯子昂身上不断滑落的血肉和从耶诺古身上撕下来的血肉四下飞溅,尤其是冯子昂现在本身就是疼得急了,也不管耶诺古身上那些烂疮有多恶心,张着嘴就是啃,连抓带挠,连吞带咽,短短几息的时间,这头豺狼人之神,已然血肉模糊。
而远处那头隔着位面看着这一幕的恶魔领主看到耶诺古的惨状,也不由的咧了咧嘴:“好歹是个神,就算被占了先机,怎么也能被弄得这么惨呢?”
他的嘀咕声刚响起来,另外一个方向的位面里,就传来回应:“好歹是能和乌黯主君同归于尽的怪物,哪怕是苟延残喘,也不是区区一个微弱神力的邪神能够觊觎的。”
“不过这条龙从冥河里爬出来,那是不是乌黯主君也....”
“这谁知道,冥河无边,这条龙从这里爬上来已经是好运了,不过真是命硬啊,冥河都没淹死他....”
而且现在因为冯子昂身上残留的格拉兹特的力量和冥河之力,他现在的模样丝毫不比那些腐尸好到哪里去,和耶诺古的一次次碰撞下,从他身上喷溅出来的血肉更是恍若腐脓烂疮,倒是和耶诺古那满身的脓血相得益彰。
“深渊母亲在上....这是真的要再出一位新的恶魔王子不成?”
正所谓你的地位如何,要看你的敌人是谁,而作为深渊中的巨头,格拉兹特毫无疑问是顶流大恶魔,能和格拉兹特打到两败俱伤,冯子昂的力量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而现在他能从冥河里爬出来,这份对于恶魔们来说匪夷所思的恩荣,更是让目击这一切的恶魔们有种‘冥河都放了他一马’的错觉。
无底深渊从来都是混乱的,深渊意志也是喜爱毁灭和纷争的。
从恶魔蠕虫开始,深渊的意志就无时无刻不影响着所有从冥河里爬出来的生物们,恶魔们相互厮杀和吞噬,以此获得崭新出炉的灵魂与深渊意志的青睐。
而毫无疑问,此刻这头从冥河里爬出来,说不定把阿兹格拉特都兑掉了的龙,搞不好就赢得了深渊意志的垂青啊!
“要插手吗?”一道从深渊之底传来的意念,扩散开来,那是一道属于恶魔王子的念头,作为深渊的金字塔最巅峰的人物,实在不乐意再看到有一位巨头来分薄深渊里本就不怎么富裕的资源和物质。
更何况,深渊意志的注目可从来都不是无限的,一位新的恶魔王子的诞生,毫无疑问会影响到曾经的恶魔王子们的利益。
“那几位都不急,你急什么?而且.....”又有新的一道意志翻涌上来:“这么多年,恶魔王子们陨落可罕见的很呐,乌黯主君死了,深渊意志自然会想要再扶持一位出来顶替他的作用。”
听到这两位恶魔王子交流的深渊领主们脸色变换,自然知道所说的‘那几位’指的是谁。
恶魔王子摩狄高根。
不死君王奥嘎斯。
若是格拉兹特还活着,这里面本该有他的一席之地,可现在,龙都出来了,你乌黯主君呢?你倒是也从冥河里爬出来让大家掌掌眼啊!
“不一定是恶魔王子,你们瞅瞅这条龙的样子,搞不好要化身邪神咯....”带着几分期待和觊觎的声音从不知名的角落里传来,恶魔们纷纷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而伴随着这些笑声,一个个深渊位面中,一道道拥有强大力量的深渊巨头们,缓缓朝着这里靠拢。
目标,正是按着耶诺古爆锤的冯子昂。
此刻的冯子昂已经是面目全非,他原本的身体状态就说不上好,在和耶诺古的战斗里,更是引动了他体内那些狂暴的侵蚀性能量。
说起来耶诺古这厮也是和冯子昂八字不合,两次冯子昂受伤,都是这家伙一头就撞见了。
一念及此,冯子昂下手下口越发狠辣,上次让他跑了,这次,说什么都要弄死他不可!
…………………………
“以最诚挚的敬意,向寒冰之王致以问候。”
主物质位面·大冰川·凛冬之都,
距离那场令人惊心动魄的祭祀,已经过去了足足一周的时间。
在龙袭中战死的霜巨人们的墓碑,已经全部安放在了凛冬之都的城墙上,这些从神恩冰川中采集出来的寒冰墓碑,在敲开城墙上那层冰壳,将之和冯子昂亲手升起的城墙按在一起的瞬间,就因为同源力量的缘故,牢牢的扎根在那面巍峨如山的城墙之上。
同活着的霜巨人们一起,守卫着这座对于淮君、对于隆考特、对于凛冬巨人们来说,至高的城市。
空气里隐隐传来内城校场上霜巨人们的呼喝声,吃过一次亏的隆考特和王薇,自从再也见不到冕下的身影之后,就再也没出过这座城。
就连每日的巡逻任务,都不再参与,这两头霜巨人首领,就像是憋着一股子劲一样,终日待在凛冬之都的高墙之后,寸步不出。
隆考特每天连睡眠时间都在不断压缩,两眼一睁,就是直奔校场,那把已经在他一次次添加金色恩荣之后,接近数吨重的战斧撕裂空气的声音,整日不绝。
而在他的带动下,整个凛冬的霜巨人战士们,都开始疯狂的卷对方,战士们的训练时长越来越长,训练强度越来越大,而实力也随着足量的次级玄冰的补充而水涨船高。
至于王薇,这个由冯子昂亲手捏出来的霜巨人,她是除了卡玛德拉和已经不知所踪的厄图之外,唯一看到冯子昂被驱逐出物质世界的霜巨人。
那整个世界都在塌陷的恐怖景象,至今都历历在目。
那种只是入目就前所未有的绝望,那种天地都在咆哮的无力,那种加身在冕下身上的恐惧.....
这件事,她只告诉了淮君。
王薇下意识的咬紧了下唇,利齿戳进皮肉里,丝丝缕缕的鲜血淌出来,嘬入口腔。
就像是当年她还叫五雌的时候,跌入冰窟,孤身一人直面无穷的霜虫时一样,撕咬自己的嘴唇,自从那一战之后,就似乎成了习惯。
她站在城头,手掌一点点的从那一面面扎根在城墙上的墓碑摸过,风从墓碑的间隙中穿过,带起呜呜的低吟。
这些在那场龙袭中殒命的战士们,似乎依旧活在那个血色的夜晚,也正在朝着她这个不在场的部落强者发出斥责。
“冕下.....”她看着前方无垠的冰原,宏伟的祭坛,在视线的正中,沉默的和凛冬之都对视。
“您在哪里....”低低的声音,裹在风的呜咽里,无人听见。
她回头看了一眼凛冬之都尽头那宏伟的建筑群,眼中带着一丝死寂,她的冕下,真的不会再出现在那座宫殿里了吗?
而此刻,在一座偏殿当中,淮君面无表情的看着下面的半精灵,这位曾经在凛冬之都未建成时就来过一次的传奇游侠,此时状态说不上好。
行礼之后,她直起身子,看着站在宫殿中央的淮君。
“首领....”她刚说出两个字,就被淮君打断:“叫我大祭司。”淮君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说真的,在冕下失踪,不知去向,而且也和他们这些信徒失联的现在,他现在一点想要接待这些外乡人的心情都没有。
诸神降临!
这种事情,让淮君都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而自家的冕下失联,更让淮君有种无与伦比的不安感。
若不是老龙信誓旦旦的说冕下一定还活着,要不是王薇说冕下被天地破碎时的巨大空洞吸了进去,要不是整个凛冬之都的霜巨人都还在念诵冕下的名,要不是凛冬之都是冕下亲手建造的城。
他早已经没有耐心继续待在凛冬之都了。
他想去猎杀白龙!猎杀更多的白龙!猎杀足以再攒起一次能向冕下发起献祭的白龙!
可说来也是奇怪,自从龙袭之夜后,大冰川里虽然不说多如狗,但数量也绝计不少的白龙们,就像是死绝了一样,彻底销声匿迹了。
哪怕是凛冬的巡逻队和游猎队走的越来越远,已经逼近了大冰川那条霜巨人和白龙间几万年来默契的分界线,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一头白龙。
“我想要求见至高的寒冰之王。”忒米拉没有在意淮君糟糕的心情和粗暴的话语,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胸甲,将那一枚已经缩小到只剩半个拳头大小的翡翠恩赐小心翼翼的掏了出来,呈给了淮君。
淮君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半晌,才冷冷道:“冕下的威仪,不容亵渎,你的请求,仅有冕下可以决定。”
忒米拉微微皱了一下眉,她上次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联想到现在外面混乱的情况,忒米拉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枚翡翠恩赐尽可能的举得高一些:“那么大祭司,看在曾经的情分上,能请您向伟大的寒冰之王,转达我卑微的请求吗?”
“我和你没有情分。”淮君硬邦邦的拒绝了她的要求:“凛冬之在冕下的意志下运转,凛冬霜巨人也只在冕下的命令下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