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子昂此刻的姿态简直比格拉兹特更像是恶魔,龙躯那种神圣圣洁的模样在挥舞着自己的脊梁骨的时候荡然无存。
那股透体而出的癫狂与狰狞,让格拉兹特的大剑都有了一个刹那的迟滞。
不过在深渊这种鬼地方,人均疯癫。
作为能在一众狂躁症和变态里爬上位的大恶魔,格拉兹特还真不是没见过更猎奇的战斗姿态。
所以当冯子昂扑上来的时候,格拉兹特没有半分闪躲的意思,没有任何的犹豫,狂暴的力量如长河瀚海,那股暴烈的意志、强大的能量、世界崩塌的残响,贯通全身,祭起大剑就要狠狠剁下。
可就在枪头璀璨的龙骨大枪和驾驭黑潮的大剑即将对撞的刹那,无垠的虚空里忽然响起了一道水声。
从听见水声到河流激荡,需要多久?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纵然不是以小时计,但也绝对在凡人的目力反应范围之内,可现在,这道水声却直接无视了积累的时间!
哪怕是能够听到最开始的那滴水的滴落声,继而是水流汇聚的潺潺声,紧跟着是河流交融的碰撞声,最后,才是震耳欲聋的轰响,这一切的声音都仿佛化作真实的画面直接传递到了脑子里。
听到者甚至能清楚的从自己脑海中幻化而来的景象里清晰的看到每一滴水的下落,每一支水脉的汇聚,每一片浪花的碰撞,最终汇聚为荡涤一切,吞没万物的大潮。
水汇聚的漫长景象被压缩在刹那的时间中。
响起的瞬间,陡然化作震耳欲聋的轰响,与此同时,一股庞大无比的压力,陡然作用在整片虚空当中,仿佛无穷的山岳凝聚于此,连时间仿佛都被这种沉重无比的压力停滞。
冯子昂和格拉兹特这个级数的超凡者动作何其之快,哪怕是几十里的距离也不过须臾刹那,两者本就在对冲互撞,动作更是迅捷。
明明如此高速的对碰,可从细微的水声到响彻虚空的轰鸣狂潮声之间有清晰而漫长的时间过渡,但直到那股淹没整个虚空的洪啸声轰鸣,两人之间竟然还有一段清晰可见的距离!
时间,都在洪峰的狂吼中被抹去。
铺天盖地的暗紫色,呼啸而来!汹涌的潮水当中,连意志都变得僵硬,思维都近乎于停滞。
格拉兹特脸色陡变:“冥河!!!”
深渊里有无数的位面,其中有些尚有一丝生机,有些经历了大恶魔领主们的培育,更有些干脆就是利用无数个死位面的尸体东拼西凑出来一方足以孕养恶魔的拼多多位面。
但既然有这种位面,那自然也少不了彻底死绝,就连超凡能量都干涸的死寂位面。
这些位面,才是真正的空无一物,真正的绝望。
天空、大地、空气都充斥着破败和荒芜的味道,这种位面,是哪怕深渊恶魔都不可能再榨取出养分和生机的.....死域。
但这种位面也并不是空无一物。
冥河,这条贯穿在所有深渊位面的河流,就是这种世界唯一的‘东西’。
如淤伤和死血般暗紫色的河水,川流不息的奔腾在每一个深渊的位面层里,尤其是在万渊平原最为宏伟,源源不断的河水顺着不计其数的大裂缝分散为无数的支流,最终消失在众多深坑之底,达到无底深渊更深的层面当中。
理论上来说,深渊各个位面之间其实完全不用通过各种传送类法术以及空间通道进行穿梭,直接往冥河水里一扎,广阔深渊,任你遨游。
但实际上,别说普通的恶魔了,就算是那些站在深渊超凡世界巅峰的深渊王子和邪神们,都没有哪个敢这么干的。
就像是华夏人常年称呼黄河为母亲河,可还真没哪个儿女敢一头从唐古拉山脉扎下去穿过九曲十八弯,直奔渤海湾。
深渊恶魔们的母亲河,也是一个道理的。
哪怕它们真的是都从这条母亲河里爬上来!
冥河作为整个dnd世界最恐怖的一条河,本身其实是无形无迹的,只不过在下层位面的特性将其概念具现化罢了,那些紫黑色的河水,与其说是水,更不如说是连格拉兹特的酸液都要甘拜下风的毒水。
强大的腐蚀性和毒性,也让冥河成为了巴托地狱和无底深渊中的魔鬼恶魔们最好的销毁证据的方式。
魔鬼们毁尸灭迹首选是冥河,恶魔们找乐子也会随机逮一个倒霉蛋丢到河里。
仁慈的母亲会用她那是一口下去连巴洛炎魔都只能下辈子再见的猛毒,包容孩子一切的丑恶。
但相比起冥河河水的恐怖毒性和腐蚀性,冥河的本质,才是让所有深渊生物畏之如虎的根本,噬魂和涤魂。
这是哪怕众神都无法抵挡的力量,来自冥河尽头的灰色废墟,来自宇宙边际的喧癫空隧,无信者被其冲刷为苍白灵魂,邪恶灵魂被其扭曲为恶魔和魔鬼,哪怕是神灵深陷其中,也会被夺走大量的记忆,失去情感和欲望,从而遵从神职,成为真正天地运转的规则。
这就是冥河,养育了无底深渊众生,又让万灵恐惧的冥河!
而现在,冥河,来了!
或许是两人恐怖的交锋不知道砸垮了哪一段河道,亦或者是崩塌的世界改变了冥河的流向,此时此刻,冥河,正在以堪比海啸的姿态,轰鸣而来!
刹那间,正在隔着浩瀚的距离看着这一幕的众多深渊生灵瞬间炸锅,那些原本残破的世界更是仿佛马蜂窝一样,冲出无数的恶魔、人类、精灵、龙.....
直到现在冯子昂才知道,周围的深渊位面里竟然还藏着这么多的生物,明明刚才连位面都要打烂了都没见有出来的,可现在一眼望去,周边深渊层里钻出来的恶魔百千!
甚至其中不乏如厄图那个层次的恶魔领主!
或者说,现在冒出来的这些家伙们,就没哪个不是领主。
鬼知道他们之前是怎么宁可承受着自己的领地被摧毁还憋在里面不出来的。
这些哪怕是在深渊中都有一席之地的大恶魔们面对滔天的冥河,疯狂逃离残破的位面,惨叫和呐喊响彻虚空,无数仓皇逃窜的身影以及他们扩散出来的精神力的怒骂声里,冯子昂和格拉兹特,终于对撞!
轰!
恍若流星对轰,两人之间爆发出一道席卷虚空的恐怖爆炸,连绵不断的轰鸣声里,冯子昂猛然发现,格拉兹特急了。
超凡层次的交锋是极为微妙的,不止是力量的对撞和对于能量的运用,更有精神和意志层面的交锋。
一如冯子昂动用自己龙兽吞吐能量的本能来给周围的能量环境掺沙子,来压制格拉兹特的施法能力,就连环境本身都是超凡者争斗的组成部分。
更遑论彼此的情绪了。
而现在,格拉兹特原本恨不得直接给他生吞了的那种杀意依旧酷烈,可在那层杀意之下,一道更加浓郁的暴躁感,陡然浮现。
虽然深渊里人均暴躁狂,可同格拉兹特斗了如此之久,对方身上还是第一次浮现这种狂躁和紧迫,冯子昂自然不觉得是格拉兹特有什么间歇性的狂躁症。
毫无疑问,这份焦躁的源头,就是那轰然而来的水!
而就在冯子昂察觉到了这一份焦躁的刹那,格拉兹特的呼吸陡然粗重,格拉兹特猛然放脱了自己的大剑,眼中透露出无比的森寒,看着冯子昂,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愚蠢的龙!以乌黯主君之名!”
低沉的回响猛然在虚空当中蔓延,以涛涛的冥河大潮为背景,肃穆而威严的声音,带着奇异的能量的波动震荡开来,形成一个恐怖的旋涡。
“我宣布!你的命运注定终结于此!”
格拉兹特话音落下的刹那,无尽的黑暗,轰然作响,那是黑的声音,是深渊的低吼,是整个世界的咆哮。
整个深渊都在呼应着这短短的一句话。
深渊领主的权柄。
乌黯主君的位格。
阿兹格拉特之主的宣告。
以他本身在深渊中的位格作为基石,撬动深渊的意志,如同挥舞而下的法槌,直接宣告了冯子昂的未来。
一股无形的力量陡然作用在冯子昂身上,万千拧成实质的漆黑锁链,轰然从四面八方而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陡然袭上心头,那股危机感甚至远在格拉兹特这轰劈而下的一剑之上!
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强大的危机感如闪电般贯穿全身,刹那间席卷浑身上下每一片鳞,每一滴血,每一根骨头和经络。
(要死!)
不是格拉兹特的意志,而是整个虚空!整个深渊!整个世界都在宣告!死!
自从来到了dnd之后,整个dnd世界的位面意志始终都没有正眼看过他,可现在,开拓官的本能告诉他,世界,要他死!
以不符合超凡常理的形式,以不符合冯子昂认知的形式,无视了两者势均力敌的力量,无视了焦灼的战斗。
一言,修订了世界的事实。
开什么玩笑!!!!
冯子昂目眦欲裂,可世界意志的注视来的何其之快,刹那间,一道巍峨无比的连天石板轰然显现。
深渊层夹缝虚空中积累了无数年的空间风暴和虚空碎片恍若受惊的鸟群一样猛然炸开,疯狂逃离。
庞大的石板之上,一道黑暗深紫的颜色陡然浮现,和格拉兹特的力量气息一模一样!
乌黯主君的宣告,既成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