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十八年。
阿房宫、直道等劳民伤财的大工程早已被嬴政下令停工。
朝廷将全部人力、财力重新投入民生与农政之中。
这一年春初，嬴政在任星云的陪同下，开启了他即位以来的第六次“巡游”。
与往年动辄万骑开道、威仪极盛的壮阔场景不同。
这一次的出行朴素得多，只有数百名贴身护卫。
嬴政的目的也很简单：
他要亲眼看看，自己的政令，在南方是否真正落地。
———
一路南下，车驾穿过一座又一座城镇。
每当车辇刚一停稳，街巷里的百姓便像潮水般从屋舍中涌出。
不等官吏传令，也不等仪仗开道，便自发地跪满道路两旁。
无数百姓高呼：“吾皇万岁！”
更有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跪下，眼泪不断往外涌。
“感恩皇帝陛下！”
“这几年，我家再也没有饿死过人了！”
嬴政轻轻掀开车帘，看着那一张张朴实的面孔。
他没有说话。
可心里却已经明白，大秦七年来的变革，终于迎来了回报。
此行南下的最终目的地，是泗水郡沛县丰邑（今江苏省徐州市丰县）。
一座在大秦版图上并不起眼的小城。
可嬴政清楚，这地方在原本的历史中，却是另一位开国之君的起点：
汉高祖刘邦。
对于刘邦，嬴政曾问过任星云，是否要直接除掉。
任星云没有反对，却也没有赞同这个想法。
因为在他心里，刘邦对华夏的历史是有推进作用。
并且也是少数几个功大于过的帝王之一。
此后，嬴政便再也没有提及此事。
而如今借着南巡经过此地，嬴政他心中倒升起了一个念头。
想亲自见一见这个，原本会翻动帝国风云的布衣小吏。
......
一月后，嬴政一行终于抵达沛县。
而此时的刘邦，依旧是那个混迹市井的小小亭长。
白日里在县衙跑腿执事，傍晚便与兄弟们喝酒打诨、吹天侃地。
傍晚，刘家草堂。
院中升着火，锅内咕嘟作响。
刘邦端着酒碗，正与樊哙、夏侯婴几人坐在院中喝着浊酒。
“来来来，再喝！”
“今儿谁要是先趴下，就给我睡猪圈去！”
一碗酒下肚，樊哙把手中的狗肉往锅里一扔，顺嘴道：
“大哥，听说皇帝这几日到了沛县，不知来此做甚。”
夏侯婴也凑上话：
“可不是！前些日子我去县里跑腿，远远就看见皇帝车队。”
“那阵仗……啧，威风得很。”
众人也纷纷附和。
只有樊哙听到后，不屑的哼了一声。
“这算什么？”
“要是咱大哥当皇帝，阵仗肯定威风百倍！”
刘邦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憧憬。
可也就是一瞬间，便强行把那份心思压了回去，装作恼怒地骂道：
“胡说什么！”
“你是嫌你大哥的脑袋不够硬是不是？！”
樊哙被骂了也不生气，只是哈哈一笑。
“大哥不必担心。”
“皇帝他老人家，怎么会在乎咱们这种乡野泥腿子的话。”
众人继续推杯换盏，院中笑声不断。
随着酒意渐深，刘邦的眼皮也开始发沉。
脑中不由自主低想起了这几日亭内百姓对皇帝的描述。
他醉眼朦胧，小声的喃喃自语：
“天子出行，甲士扈从；宫中美人如云……”
“大丈夫生来当如是！”
“怎能一辈子窝在这泗水亭？”
就在刘邦还在醉意中幻想着“若他日能当个大官，便也能风光一番”时。
“砰——！”
院落大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随后数十名甲士如潮水般涌入院内、
为首的百夫长扫视了一眼院内的几人，冷声喝问：
“谁是刘季？！”
刘邦的酒一下子被吓醒了大半。
他立刻站起身把酒碗放下，恭恭敬敬的回应道：
“我、我便是刘季……不知军爷找我何事？”
百夫长打量了刘邦几眼，点点头。
“好，随我们走吧。”
此刻刘邦的心里“咯噔”一下，已经凉了半截。
莫不是刚才的玩笑话被某人听到，去报了官？！
若真如此，自己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刘邦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内心的恐慌，但腿还是不自觉的有些发软。
身后，樊哙和夏侯婴两人听到动静，也从醉意中醒来。
看见军士要带走刘邦，樊哙当场就有些着急。
“莫要带走我大哥！”
“话都是我说的，要杀要剐冲我来！”
百夫长眉头微皱，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坦白”有些疑惑。
刘邦心中一动，立刻意识到这群士卒并非流言而来。
他连忙喝骂：
“闭嘴！胡说些什么！”
说完赶紧对百夫长拱手赔礼：
“军爷莫怪，我这兄弟喝糊涂了。”
“我这就随你们走。”
樊哙还想开口说什么，被旁边的夏侯婴一把捂住嘴，拖到一旁。
——
一路上，随行的甲士只是在刘邦身旁戒备，并未给他上枷锁绳索。
这也让刘邦更加确定了，不是抓他去问罪。
他心思一动，快步挪到百夫长身边，压低声音问：
“这位军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百夫长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刘邦不死心，又凑过去：
“总该让我知道要干甚吧？”
“我胆子小，要是等会儿腿要是软得走不了路，还得劳烦几位军爷抬我。”
百夫长被他絮叨得有些烦，终于开口：
“有贵人点名要见你。”
“等到了后你就知道了，其余的不需要问。”
刘邦听到这话，心里瞬间升起无数想法。
贵人，点名要见自己？
会是谁呢？！
刘邦把自己认识的所有人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后，他的念头停在一个名字上：
沛县主吏掾萧何。
两人既是同乡，又是多年的老相识。
平日里自己酒醉时，不知求过萧何多少回，让他帮忙疏通关系、在县里美言一两句。
想到这里，刘邦心头猛地一亮。
——准是萧何给自己引荐了贵人！
这一想通，他胸中的慌意立刻散去大半。
腰挺直了，腿也不软了。
“萧何啊萧何……你这回可真是帮了刘季大忙了。”
刘邦心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见到那位“贵人”，如何展露自己的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