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工坊的建立和暖气系统的成功，让王瑾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商机。
这天晚上，她兴冲冲地拿着一沓图纸，找到了正在书房里研究京都地图的赵铭。
“赵大哥，你快看！”
“这是我找京都最好的设计师画的‘豪华版’暖气。”王瑾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商业精英的敏锐和兴奋，“国子监的暖气系统，虽然实用，但样子太丑了，就是一根根光秃秃的陶管，那些达官贵人，肯定看不上。”
“但是，如果我们把它做成这样呢？”她指着图纸，滔滔不绝地说道，“我们用上好的紫铜来做管道，导热快，又不容易生锈。”
“我想好了，我们可以推出一个‘御寒套装’。一套豪华版的暖气系统，再搭配上我们瑾华商号特供的顶级丝绸被褥、狐皮脚垫，还有西域进贡的香薰。就叫‘王侯至尊享’！专门卖给那些王公贵族、顶级富商。一套，我们至少可以卖到上千两银子！”
王瑾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银子，正源源不断地流进瑾华商号的口袋。
“不行。”
“为什么不行？”王瑾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她不解地看着赵铭，“这可是个一本万利的好生意啊！我们只要做成一单，就比卖一万块蜂窝煤赚得还多！”
“我问你，”赵铭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反问道，“现在京都城里，最有钱、最有权的是哪些人？”
“当然是皇亲国戚，还有那些世家大族，比如安国公府、镇北侯府之类的。”王瑾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那这些人，和影子宗，有没有关系？”赵铭又问。
王瑾愣住了。
她瞬间明白了赵铭的意思。
影子宗盘踞京都多年，其势力盘根错节，早已渗透到了各个阶层。那些顶级的权贵圈子，更是他们重点拉拢和腐蚀的对象。谁敢保证，那些看起来风光无限的王公贵族，背后没有影子宗的影子？
“你的意思是……我们把东西卖给他们，可能会有风险？”王瑾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可能，是一定。”赵铭的语气很肯定，“我们现在和影子宗，已经是撕破脸的死敌。你觉得，他们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去赚他们‘盟友’的钱吗？他们一定会从中作梗，百般阻挠。”
“我们现在冒然推出这种‘天价’产品，目标太集中，太明显了。只要他们在安国公府或者哪个侯爷面前，随便说我们几句坏话，挑拨一下，我们的生意就做不成了。到时候，不仅钱赚不到，还会因为得罪了权贵，惹上一身骚。”
听完赵铭的分析，王瑾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只看到了巨大的利润，却忽略了背后隐藏的巨大风险。是啊，商场如战场，尤其是在京都这个龙潭虎穴，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那……那我们就放弃这个生意吗？”王瑾有些不甘心，这块肥肉实在太诱人了。
“不，生意当然要做。”赵铭笑了，“但不是这么做。我们的策略，要改一改。”
他拿起笔，在王瑾那张华丽的图纸背面，重新画了起来。
“豪华版的，我们可以先放一放。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廉价版’。”
“廉价版？”
“对。”赵铭解释道，“我们用最普通的铁管，代替昂贵的紫铜。我们不搞什么雕刻，就用最简单的样式。我们的目标客户，不是那些顶级的王公贵族，而是那些家有余财，但又算不上顶级富豪的中产阶级。比如，富裕的商人、朝中的中低层官员、有名的文人墨客等等。”
“这个群体的数量，远比顶级权贵要多得多。他们虽然出不起上千两，但一套几十两、上百两银子的暖气，他们是消费得起的。他们也同样追求生活的舒适度，同样好面子。”
“我们的策略，是走量。用最快的速度，让我们的暖气系统，占领京都的中端市场。当全城成千上万的家庭，都用上了我们的暖气，都体验到了它的好处时，会发生什么？”
王瑾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她明白了！这是一种更高明的商业策略！
“到时候，我们的暖气，就会成为一种‘潮流’！一种‘标准’！”王瑾抢着说道，“那些顶级的王公贵族，看到别人家都有，自己家却没有，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坐不住的！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求着去卖给他们，而是他们主动上门来求我们了！”
“没错。”赵铭赞许地点了点头，“这就叫‘农村包围城市’。先占领广大的基础市场，形成口碑和规模效应，最后再去攻克那个最顶端的堡垒。到那个时候，就算影子宗想阻挠，也无能为力了。因为他们阻挡的，将是整个京都的‘民心所向’。”
王瑾看着赵铭，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她发现，自己和赵铭的差距，不仅仅是在奇思妙想上，更是在这种宏观的战略眼光上。自己看到的是一棵树，而赵铭看到的，是整片森林。
“我明白了，赵大哥！我这就去安排！”王瑾心服口服，立刻就要去执行新的计划。
“等等。”赵铭叫住了她，“廉价版的要推，但豪华版的，我们也要准备一套。”
“嗯？你不是说……”
“我们自己不做，但可以送一套。”赵铭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就送给安国公府。”
“送给他们？为什么？”王瑾更糊涂了。
“安国公是军方宿将，为人刚正，和影子宗素来没什么瓜葛。而且，安国公的老夫人，常年患有风湿腿疾，一到冬天就疼痛难忍。我们的暖气，对她的病，有奇效。”赵铭解释道，“我们送一套最好的给他，不为赚钱，只为结个善缘，顺便……打个广告。”
王瑾恍然大悟，对赵铭的深谋远虑，佩服得五体投地。
几天后，一套由格物工坊精心打造的、最顶级的紫铜雕花暖气系统，作为瑾华商号的“礼物”，被送到了安国公府。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礼物送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安国公府的管家，原封不动地带人给退了回来。
而且，是当着瑾华商号门口，所有排队百姓的面，毫不客气地扔在了地上。
“我们国公府，不收这种来路不明的‘奇技淫巧’！拿回去！”
管家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瑾华商号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