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凯伊答得很快，快得不太自然。
“天童凯伊。”
“干、干嘛？突然喊我全名……”
“你每次撒谎，语速会变快，然后手会不知道往哪放。”乾启看着她，一脸无奈道，“从刚才开始你两条都占了。”
“唔……”
凯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正在无意识地揪着外套下摆的手，像是被抓了现行的现行犯。
“啊啊啊！真是的！”
她把手甩开，又不知道该往哪搁，最后攥成拳头垂在身侧，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瞪着乾启，脸颊因为某种说不清是恼火还是窘迫的情绪微微泛红。
“对！就是有事！行了吧！我从刚才就在想怎么开口！你以为我在走廊上站那么久是因为喜欢吹冷风吗！”
她这一串话说得又急又快，音量比之前高了整整一档。
说完她立刻抿住嘴，像是后悔自己刚才的失态，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这个……”
凯伊沉默了片刻，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视线从乾启脸上移到自己脚尖。
“……爱丽丝她们，下午好像闯了个祸，电竞房里有几张游戏盘被小桃拿去试机器，弄丢了一张，她们找了半小时没找到，慌了，求我先不要告诉你，说要自己坦白，我答应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果然还是得让你知道，所以我刚才一直在等你出来，想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这件事本质上也算是出尔反尔，所以你开门的时候我本来想直接告诉你的，结果话到嘴边又绕回去了……”
“哦，游戏盘啊。”
乾启一听是游戏盘，肩膀松了下来：“我还以为什么呢，什么盘？”
“《最终幻想VII重制版》的限定铁盒装，Intergrade版本，附了尤菲篇的下载码和铁盒特典，壳子背面有条划痕所以很好认。”
“嗯？”
乾启眨了眨眼，脑子里把这串名字过了一遍，还是没对上号。
“……等等，你说的是哪个？”
“就是那个！封面上克劳德拿着破坏剑的！铁盒版的盒面是流星划过夜空那一幕！pS5专用的！”凯伊用手比划着铁盒的大小，语速越来越快，“你上个月不是一口气买了好几盘游戏放在电竞房里吗，其中有一盘就是这个，当时爱丽丝还问你能不能拆封，你说随便拆，反正本来就是给她们玩的，然后小桃就真的拆了，拆完之后拿进去试机器，试完之后忘在某个角落里，刚才清点的时候才发现少了这一张。”
“不是，我买了这么多吗？我都不记得了。”
“哈？你自己买的怎么会完全不记得啊！”凯伊的音量往上拔了一截，难以置信道，“你当时一共买了六盘！除了这张FF7还有《艾尔登法环》、《对马岛之魂导演剪辑版》、《霍格沃茨之遗》、《战神诸神黄昏》和《蜘蛛侠迈尔斯莫拉莱斯》！六盘全是我帮你拆的快递！包装盒还是我帮你扔的！老师，你的记忆力不会真被史莱姆吃了吗！”
“……”
乾启微微挑眉，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
“……所以凯伊，你也玩过这些？”
“？！”
凯伊的表情僵在脸上。
“我、我没玩！我只是帮你拆了快递！顺便看了一眼封底！然后不小心记住了！这又不代表什么！游戏这种东西纯粹是浪费时间浪费算力浪费硬盘空间！我怎么可能——”
“那你怎么连哪张盘的壳子背面有条划痕都知道？”
“那是因为——”
“而且你还知道爱丽丝问我能不能拆封，你当时也在场？”
“我那是刚好路过！”
“路过能记住六张盘的名字和版本？”
“我……”
听到乾启的话，凯伊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接着，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淡粉过渡到深红，最后自暴自弃啊。
“啊啊啊啊！对！我就是知道！行了吧！你以为我想知道吗！我每天帮那群笨蛋管理光盘目录！谁借了哪张、哪张还没还、哪张壳子裂了要换新壳——全是我在记！”
“为啥”
“我不记的话小桃能把所有盘塞进同一个盒子里然后一个都找不到！爱丽丝会把光盘当飞盘玩！柚子能用一张《战神》把另一个装《霍格沃茨》的盒子卡住！这群人连光盘怎么正确放进盒子里都不知道！我不管谁管！我不好好管的话她们连自己玩过什么游戏都记不住！”
说着，凯伊攥紧拳头在原地跺了一脚，雪白的发梢随着动作甩出一道弧线。
她已经顾不上自己刚才还在矢口否认了，话匣子一开就再也刹不住，“老师你知道今天下午小桃为了试机器的光盘读取速度把六张盘全拿出来然后一张一张换着插吗！每张只插进去三十秒就换下一张！连读盘界面都没加载完！我问她到底在测什么她说她在测‘感觉’！测感觉！我的天！”
“所以那张盘你其实——”
“没有！！！”凯伊的声音近乎咆哮，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全身炸毛，连耳根都烧得通红，“我根本没兴趣！一点兴趣都没有！上次打那个最终boSS是因为爱丽丝求了我三天！再上次是柚子说缺人手测试！再再上次是小绿说没人陪她联机很寂寞！全都是别人拜托我我才去的！跟我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明、明白了没有！”
“……噗。”
乾启没说话，只是笑着看她。
凯伊被他这表情看得头皮发麻，“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乾启把笑意往下压了压，“就是觉得你记性确实好，六张盘的名字、版本、谁的壳子有划痕、谁借了哪张、哪张没还，全装脑子里，这种程度的管理能力，不当我们夏莱的资料管理员可惜了。”
“你还说！不准说！”
凯伊抬起腿，一脚踢在乾启的小腿上。
力道倒是不重，踢完她还不解气，又用鞋尖在乾启的裤腿上蹭了一下，然后哼了声。
忽然不知走廊尽头，墙根后面探出了四个小脑袋。
从下往上依次是换完便服的柚子、爱丽丝、小桃、小绿。
“呜哇……”
柚子整个人缩在自己的运动外套里，只露出半个额头和两只眼睛 小桃把猫耳耳机推到脖子上，眯着眼努力辨认远处的画面，唯独小绿，视线穿过昏暗的走廊，牢牢锁在凯伊那只还没收回去的脚上。
“那啥，小绿啊……”
小桃率先缩回脑袋，压低声音：“她们在干嘛？”
“不知道。”小绿也缩回来，“但凯伊的脸很红。”
“所以呢？”
“她平时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脸从来不红，骂我的时候不红，修代码的时候不红，连爱丽丝扑到她身上她都不红，现在红成这样。你觉得是为什么。”
小桃想了想：“暖气开太足了？”
“……”小绿没有接话，她又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凯伊用鞋尖在乾启裤腿上蹭的那一下。
见此，她缩回来，表情比刚才更凝重了。
“她还蹭了老师一脚。”
“那是踢，她以前也踢过我。”
“她踢完你之后蹭过你吗。”
“……没有。”小桃愣了一下，“但是你这么说的话，她踢完我就跑了，哪来的时间蹭。”
“所以蹭比踢更严重。”小绿下了结论，表情变得更加危险了。
“那……那个……”
柚子把外套拉链拉到鼻尖，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忽闪忽闪地眨：“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凯伊同学生气的时候不也会踢人吗？上次小桃把代码删掉的时候也被踢了。”
“那是生气。”小绿竖起一根手指，严肃道，“生气踢完就走，不会站在原地继续跟对方说话，她现在踢完了，还站在老师面前，还在说话，并且脸还是红的，这就不是生气，至少不全是。”
“那还能是什么？”小桃挠了挠头：“老师总不可能也删了她的代码吧。”
“姐姐，你记不记得我们上次做的那个恋爱游戏，女主角被攻略之后，有一个事件就是先脸红、再嘴硬、然后踢男主角一脚，当时你还说这个桥段太老套了要删掉，是我坚持留下来的。”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小桃眨了眨眼，“可是凯伊又不是恋爱游戏的女主角……咦？？”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而小桃看看小绿的表情，当即探头看了看走廊那头还红着脸在跟老师说什么的凯伊，再缩回来看看小绿的表情。
“不会吧。”
“我只是在列举客观上存在的相似性。”小绿抄起双臂，摩拳擦掌道，“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不是同一种情况，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凯伊没有在玩我们的游戏，说不定她把我们的游戏全通了一遍，所以被攻略的那套台词跟动作已经变成了她本人的肌肉记忆，然后刚才面对老师的时候不小心触发了。”
“你、你这个脑洞太大了！而且什么叫她全通了我们的游戏！那游戏我自己都没全通过！最后一关太难了！”小桃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半拍，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邦邦咔邦！”
就在这时，爱丽丝忽然举起手，“爱丽丝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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