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啊。”
看着好似终于破除心魔的兰舞，乾启把眼枪军刀收回储物空间，摇摇头，转身朝霞走过去。
而此刻的霞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引爆器，看到乾启走来，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全灭！又是一次全灭！老师你知道我们温泉开发部在你的对战记录里都排到第几页了吗！”她叉着腰，把引爆器在指间转得飞快，“不过今天这场面确实够大，连夏莱的老师都亲自下场了，我这37号勘探点虽然没出温泉，但排面绝对是满分！”
“排面不排面先不说，那个引爆器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下。”
“这个？当然不放啦！”霞晃了晃手里的引爆器，拇指依旧搭在红色按钮上，“虽然兰舞那家伙拿了新玩具还是被你劈飞，但这跟我放不放下有什么关系？引爆器又没坏，炸药还埋在坑底，我只需要按一下，至少能让这个勘探点轰轰烈烈地结束。”
“然后呢，炸完这一个，换下一个地方接着炸？”
“那当然！老师你又不是第一次认识我，明天换个地方，后天再换个地方，只要基沃托斯的地底下还有温泉脉——不对，只要还有能让我觉得有意思的地层，我就会一直炸下去。”
乾启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所以……你喜欢的是爆破本身，对吧。”
“嗯？”
霞眨了眨眼，手里的引爆器停在半空中。
“老师，怎么突然提这个了？”
“因为日奈跟我说的，她说你这个人很奇怪，别的社团搞破坏都有目的——抢地盘、偷物资、报复对手，只有温泉开发部不一样，你们炸了那么多地方，不是为了挖温泉，就是单纯想炸。”
“她说你不在乎炸出来的是温泉还是地下水，你在乎的是爆破那一瞬间，不管那个景色是温泉池还是一个大坑，你在乎的从来就不是结果。”
“……”
霞没说话。
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拇指从引爆器的按钮上挪开了半寸。
尤其是在听到日奈的名字的时候，那股不似作假的生理反应。
“但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地方都能让你随便炸。”见此，乾启继续说道，“海兰德的铁轨你炸了，百鬼夜行的后院你炸过，阿拜多斯的沙漠边上那几个大坑也是你们挖的，你们跑过的地方面积加起来比格黑娜本校还大，每次都是你们炸完就跑，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别人收拾。”
“那些被你们炸了的人，他们可不会管你是不是温泉开发部，他们只知道格黑娜的学生又炸了他们家，日奈每次都要替你们去道歉，去赔钱，去写检讨报告，你以为你能一直站在这里拿着引爆器是因为你跑得快？是因为有人在你后面替你扛。”
“……”
霞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点。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插在身边的那面旗帜——“如果这里没有温泉，那就炸到有为止。”
她的目光在旗子上停了两秒，虽然她很想说日奈兜底那她们就放心了，但重新转回来，刚要开口——
“呃啊！”
矿坑另一侧传来一声闷响。
两个人同时转头，正好看到惠的铠甲从肩膀上裂开一道缝，紧接着整条手臂的装甲碎成了暗红色的光片，簌簌往下掉。
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刚稳住身形，白子的射击升华器已经抵在她身前，一花的Ixa圣剑从侧面架过来，剑锋离她的脖子只有一拳距离。
“抱歉，部长。”
惠举起双手，朝乾启这边看了一眼，看向霞，撇撇嘴道：“我撑不住了。”
“……”
霞看着惠被押着走过来，又看着远处那些横七竖八坐在地上的部员，沉默了好一会儿，低下头。
“老师，你知道吗？”
“怎么了？”
“……我从进温泉开发部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是给别人添麻烦的料。”
她看着手里那个引爆器，开口道。
“风纪委员会追过我，瓦尔基里通缉过我，连格黑娜的校报都给我单独开了个专栏，每周更新一次我的破坏范围，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但是道理这种东西，从来就管不住想炸的手，你问我为什么，我自己也想不明白。可能就是喜欢。”
“……”
乾启看着她的侧脸。
“如果你真的只想炸东西，格黑娜有专门的爆破训练场，你可以合法地炸，想炸多少次炸多少次，没人会追你，也没人需要替你写检讨，但你宁愿扛着钻头跑到荒原上跟风纪委员会打游击，也不愿意在训练场上按流程爆破，为什么？”
“因为未知才有趣，不是吗？”
霞的手指在引爆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你可以换个方式去探索未知。”乾启说，“基沃托斯有很多被遗弃的废墟，那些地方早就没人住了，但从来没有人正经勘探过，你炸铁轨会有人追你，你炸废墟搞不好还能被媒体报道成地质勘探。”
“哈哈哈哈！老师你这是在教我怎么钻校规的空子吗！”听到乾启的话，霞笑得眼角都挤出了纹路，但那笑声只持续了几秒就收了回来。
她把引爆器在指尖转了两圈，偏头看着乾启，“可是老师，你不觉得奇怪吗，所有人都跟我们说‘不准炸’‘不准炸’‘不准炸’——只有你跟我们说‘换个地方炸’，你到底是想拦住我们，还是不想？”
“我想让你们不用再给日奈惹麻烦。”乾启伸手把她身后歪了一截的旗杆扶正，旗子上的油漆字被蒸汽打湿了，但“那就炸到有为止”几个字还在往下淌白色的水滴，“温泉开发部可以存在，爆破也可以继续，但不能建立在别人的麻烦上，这是我的底线。”
这是乾启自阿里乌斯那回，头一次反驳学生的爱好。
是的，他虽然对学生的包容心很强，但那都是建立在不会伤及无辜的前提。
而温泉开发部的行径，显然已经跨过了这条线。
“……”
霞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把那枚引爆器从手指间拿下来，没有按按钮，也没有继续怎么样，而是往后退了两步，从腰间抽出一把信号枪。
“第37号勘探点——停止爆破！全员收工！”
嗖！！
绿色的信号弹拖着哨音窜上高空，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炸开成一团绿光。
接着，她把信号枪往腰上一插，转过身来面对乾启。
“老师，你现在是实体吧。”
“是实体。”
“那你蹲一下可以吗？”
“？？”
虽然不解，但乾启还是照做。
然后，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不小，像拍一个老搭档，哈哈大笑道，“行，既然如此以后我们不在有人的地方炸，但是——”
说罢，她把手从乾启肩膀上收回来，把玩着手里那枚已经没用的引爆器，嘴角挂着笑，但眼神不像刚才开玩笑时那样轻飘飘了。
“——让我彻底不碰爆破，我做不到，我也不想骗你说我能做到，我这个人从进格黑娜第一天起就长这样，你让我坐在教室里老老实实上课，比让空崎日奈对我笑还难，我喜欢炸东西，这辈子大概改不了了。”
“所以，我不保证以后不炸，但我保证——每次炸之前，我会先告诉你，就告诉你一个人，你要是有空，就亲自过来盯着，看我挑的地方行不行，你要是觉得不行，我换地方，你要是觉得行，就站旁边看着，反正对老师您，我说到做到。”
说完，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只是不知为何，声音比刚才轻了半拍。
“不过只能是你来，要是哪天你派了别的教职员或者别的学生来代班，那这条约定就作废，到时候我炸了什么你可别赖我。”
“……”
乾启看着她。
一个以爆破为爱好的人，愿意在每一次按下按钮之前先向一个人报备——这大概是她能拿出来的最大让步。
“……好。”
于是，为了回应霞的让步，乾启开口道。
“但你得说到做到，每次都要通知我。”
“哈哈哈哈！那当然！我刚刚也说了，我对您，说话算话！”
说罢，霞把引爆器随手抛给旁边的部员，转过身朝坑底的部员们张开双臂。
虽然没有明说，但部员们都知道。
自家部长都投了，那么她们也没必要继续抵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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