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戈壁营区。
萧野将一份战备演习方案签完,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请进!”
办公室门被从外面推开,警卫员走进办公室朝他立正敬礼:“报告萧副团,时首长让您过去一趟。”
萧野立马起身,抬手让他免礼:“好,我知道了。”
警卫员转身离开。
萧野把办公桌上的文件都收拾好,这才迈着沉稳的步子出了门,朝时师长的办公室走去。
“笃笃笃!”
“进来!”
萧野推开门,时师长正伏案办公,听到脚步声在对方敬礼之前,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萧野还是敬了个礼,这才坐到指定位置。
时师长继续低头处理手头上的事情,等手头的事情处理好,已经过去了半刻钟。
他将文件收进抽屉,起身走到旁边的桌子前,拿起杯子倒了杯凉茶递给萧野。
“萧野,今天叫你过来,是上面定下来一件事,和你有关。”
萧野心头微微提了起来,坐直了身子等候指示。
时师长笑了笑示意他别紧张:“自从你来了西北驻防,大小任务从不退缩,抢险维稳、实兵演训、边防布防样样做得周全,屡建奇功,营区上下都看在眼里。”
萧野闻言腰背挺得更直:“这是我的本分,不敢邀功。”
时师长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有了不少绿意的戈壁,良久转回身,目光落在了萧野身上。
“上次的功劳一直没给你奖赏。主要是上面考虑到你媳妇那边的情况,他们斟酌了不少时间,还是决定由你自己权衡选择。”
萧野心头一凛,静静等候下文。
“两个选择。第一个,原地留任。你继续留在西北这边,现任副团职级直接扶正,手上整个守备团的防备全权交由你负责。”
话音刚落,萧野眼底微动,想知道第二个选择是不是他心中所预料的一样。
时师长没有卖关子,继续道:“第二个选择,平级调动,调你回京。至于你怎么选,暂时不用急于给我答复,明天下班前告诉我就行。”
萧野被赶出首长办公室,眺望远处训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战士们,眼底有欣喜也有浓浓不舍。
一边是驻守两年,挥洒血汗的西北疆土;一边是孤身待产的妻子,往大了说,是关乎国家核心科研人才的安全。
不管是理智还是情感上,他毫无疑问会选择回京城,但心底对这片土地还是有些割舍不下。
萧野缓步走进训练场,看着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他抬手朝队列里正在集训的江景豪招了招手。
江景豪抹了把脸上的汗,小跑着冲到萧野面前:“副团,您找我什么事?”
萧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找你有点事。”
江景豪闻言没当回事,笑问:“啥事?”
萧野没急着回答,而是先上下打量着他。
江景豪被他打量的心都悬了起来,努力回想这一段时间自己干的事。
他心里忐忑地问道:“副团,我这段时间似乎没犯错吧。”
萧野眉头一皱:“你这么紧张,难道这几天你干了什么缺德事?”
江景豪一听忙不迭地摇头否认:“没有,我就专注训练,没精力干其他事。”
萧野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没干缺德事,那你怕什么?”
江景豪脑袋往前一倾,咽了咽口水,转回头忐忑问道:“那你找我到底什么事?这不是你一直不开口,弄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次萧野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道:“这次我可能要调往京城。你是因为我才调来西北,如今我要离开了,你是愿意跟我离开,还是就扎根西北了?”
江景豪闻言一惊,瞪大了眼睛问道:“副团你要调去京城?”
这个消息炸得他脑袋有点懵。
他以为萧野过来找他,是要出任务或者增加训练任务,没想到会是说调离之事。
萧野点了点头,淡淡应了一声。
事出突然,但江景豪反应极快,他一直是跟着萧野,对方要调离,他有机会跟着走,当然得跟着走。
“副团,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只是你调离,我这种小虾米跟着走,上面会同意吗?”
萧野听了江景豪的选择,眼底闪过笑意:“你去写份申请,到时候我帮你提交上去。”
江景豪一听这话,不由高兴得哈哈大笑,“行,等会儿训练完我就回去写,晚上睡觉前交给你。”
萧野拍了拍江景豪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先离开了。
江景豪单兵能力虽不是最强的,但他却是从一进军营就一直跟着他的属下。
既然能一路带着他,那就带在身边吧。
萧野第二天便决定平调去京城,手续办得异常顺利,等走完全部流程,他的火车票已经订好了。
当事情还没落实时,他心里有不舍。
如今事情已经落定,萧野倒是归心似箭,恨不能立马飞去冷卉身边,好能及时照顾她。
……
唐琳提着一个袋子进了冷卉的卧室。
“这是春花帮你做的吃食,你收进空间里,留着在火车上饿的时候垫肚子。”
冷卉将行李袋的拉链拉好,笑着扯开桌上的袋子,“杨阿姨帮我准备了什么吃的?”
“盐菜饼,腊肉饼,还有咸味饼,都是一些耐放的食物。今早她起早还帮你炸了一些灯笼油粑子,这个味道香,你们上了火车可以先吃掉它。”
冷卉将油粑子留在外面,其他的都收进了空间,香味省的留在外面,是免得让怀疑。
没闻到香味,她却能拿出吃食,难免让人多想,容易露出破绽。
为了送她去火车站,唐琳特意回家吃的午饭。
这会儿吃完午饭,检查一遍行李,没有东西落下,便先将行李搬上车。
“云逸,你的东西都搬上车了吗?有落下的没?”
唐琳将最后一袋行李塞进后备箱,转头问抱着半个西瓜的宋云逸。
“我没什么东西,都塞进车里了。”
“行,那就上车吧。”
这次唐琳亲自开车,送他们去火车站。
车子要先拐去江景涛家,把他接上再转道去火车站,所以提前了不少时间出发。
唐琳开车距离江景涛家没多远时,她们便注意到了拎着行李站在院门口的江景涛,以及和他站在一起的姑娘。
姑娘身形纤细,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碎花短袖。
两人并排站着,低头不知在说着什么。
唐琳握着方向盘,轻轻按了两下喇叭,清亮的声响惊动了门口交谈的两人。
江景涛与那姑娘齐齐顿住,抬头朝车子望了过来。
等距离拉近,冷卉才看清跟江景涛站在一起的姑娘是谁。
说是姑娘有点牵强。
此时与江景涛站在一起说话的人,冷卉也认识,就是江景涛的前任——张静。
张静当初准备跟江景涛订婚,却让另一个住在她家的男生捷足先登钻了空子。
后来冷卉虽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但依这个年代的保守思想,身子都被人占了,她也只能将错就错嫁给当事人。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竟然又来找江景涛。
难道是看江景涛考上清大,觉得他前途无量,想回头是岸?
江景涛转头和张静说了几句话,便提着行李快步朝车子走来。
拉开车门,坐进车,他才笑着对唐琳道:“阿姨,走吧。”
唐琳转动方向盘,车子驶上马路。
冷卉侧头看着一直站在院门口没走的张静。
她脸面有些苍白,神色憔悴,从气色来看,有些差。
她回过头来,好奇问道:“你跟张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来你家了?”
江景涛挠了下鼻头,开口解释:“今天我刚出门,正好遇上她从我家门口经过。两人毕竟认识,便随便聊了几句。”
冷卉点头:“还挺巧啊。”
江景涛的家不在主街道,周边又没商店,也没有娱乐设施。
张静经过他家,又凑巧遇上他,这种偶遇太过刻意。
冷卉可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
江景涛笑了笑没再解释。
他也觉得张静有点刻意,只是不想揭穿罢了。
张静和她那远房亲戚结了婚,婚后生活过得并不如意。
她心里大概是遗憾当初怎么就没和他真正在一起。
车子停在火车站站前空地上,宋云逸和江景涛率先跳下车,绕到车尾,把后备箱的行李全都搬下车。
“阿姨,你先回吧,我们会护着卉卉坐车,你不用担心。”
唐琳并没有听他们的,而是取下车钥匙下了车,帮忙拎着行李一起进了候车室。
候车室到处都是人,大包小包,喧嚣声冲天。
冷卉他们要坐的车次,还得半小时才进站。
唐琳看得头皮发麻,帮忙找个角落将行李放下,“你们就在这里等吧,这里没中间那么拥挤,空气好点。”
冷卉看了眼周围的人员,并没有发现异常,转头对唐琳摆了摆手:“你有事就先回吧,我们就在这儿等。等会儿进站有他们两个护着,你不用担心我。”
唐琳对孩子一直是处于放养状态,对现在孕晚期的冷卉,同样没有要求事事亲历亲为。
“行,那我先走了。”
“二婶,你慢走。”
唐琳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行了,你们自己顾好自己,有事打电话。”
这次火车到站还算准时,只迟了那么两分钟。
三人终于登上火车,在列车员的帮助下,找到了他们的铺位。
坐火车,如果忽略旅途中遇到的人不同,几乎是千篇一律的无聊。
一路吃吃睡睡,直到火车安稳停在了京城车站,冷卉他们也没遇到啥精彩刺激的事情。
江景涛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啊~终于到了,再不到骨头都要生锈了。”
坐了几天几夜,冷卉也想起身伸个懒腰。
只是她挺着大肚子,还真不敢乱伸懒腰,有时弄不好,便扯到肚子动胎气,从而导致早产。
三人的行李,两个大男人便全部包圆了,冷卉只需挺着肚子,夹在他们中间慢慢挤下车就行。
“卉卉妹妹,这里!”
刚走到出站口,宋云鹏便朝他们快步走了过来。
从火车上挤下来,又被人潮被动推着走出车站,冷卉身上的衣服都汗湿了,头发黏在头皮上,看着挺油的。
等行李被塞进吉普车的后备箱,冷卉没有急着上车。
她指着出站口旁边的商店:“大哥,我快热死了,去买几根冰棍来解解暑吧。”
现在的火车没有空调,夏天坐火车是真的受罪。
宋云鹏关好后备箱的门,转头瞧向那边的国营商店,迟疑几秒,他拍了拍手,爽快应下:
“行,那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冷卉坐在后座,趴在车窗上等冰棍,突然,一个女人扑到她面前,双手紧紧攥住车窗向冷卉求助。
“姑娘,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肚子实在饿得难受。”
这女人的动作不仅吓了冷卉一跳,就连站在车外的宋云逸和江景涛也被吓了一跳。
冷卉愣了几秒,仔细打量眼前向她哭求的女人,虽说衣着上并不出彩,但身上的衣服除了两个补丁之外,布料有六成新。
宋云逸将女人拽开,有些恼怒道:“这位同志,你说话就好好说,别搞突然袭击,她是孕妇,万一你吓到她和孩子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就是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想要你们给点吃的。”
女人的口音带点方言,但说出来的话,又能让几人听得懂。
宋云鹏买了冰棍过来,递给每人一根,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冷卉接过冰棍剥了包装纸,小咬了一口,瞬间似乎回了几滴血。
她指着站在旁边佝偻着腰的女人说:“来了个要饭的。”
江景涛点头:“这女同志求我们给点吃食,但我瞅着她穿得比一般人还要好,怎么会缺口吃的?”
这话是实话,在这个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年代,普通家庭谁家不是补丁撂补丁。
能穿个没补丁的衣服都属于富裕家庭了。
要饭的女人哭丧着一张脸,向大家诉苦:“我就一个农村来的,来城里走亲戚,结果在坐车的时候,钱全被扒手偷了。”
宋云鹏不动声色地问道:“报警了吗?要是没报警,我们陪你一起去,随便帮你说明下情况。”
“不用这么麻烦,你们只需要给个一两毛钱,让我买几个馒头吃就行了。”
“呦,真要饭的还是假要饭的?不乞讨食物,专门要钱?你真的是乞丐吗?”宋云逸狐疑地打量对方。
他越看越觉得对方不像个正经要饭的。
真正沦落到要饭这个地步,衣服不会这么干净,也不会这么讲究。
冷卉挑了下眉,只怕是靠乞讨发家致富最早的那批人已经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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