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众人浑身浴血,有人断了手臂,却仍紧紧握着石矛。
有人腹部被洞穿,却用兽皮死死缠住。
此刻,面对两尊准圣的滔天威压,不少奋力杀妖的人族,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们抬头望天,眼中最后的光,灭了。
“咳咳,道尊曾言,人之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不周。”
“与其被妖族生吞活剥,化作他们口中血食,用来资敌,吾宁可自爆而亡。”
一名断了右腿的人族惨笑一声,猛地冲入妖兵中。
轰!
他周身气血逆流,经脉寸寸炸裂,血肉横飞中,方圆数丈内的妖兵,一同化作漫天血雾。
这一声爆响,如同导火索,彻底点燃人族死志。
“哈哈,不错,人族宁死不做妖族口粮,诸位兄弟,吾等先走一步。”
“妖族的畜生们,一起死吧!”悲愤的怒吼,此起彼伏。
有人抱紧妖兵,以身为引,有人冲入妖群最密集处,以自爆来绽放生命最后的绚烂。
轰!
轰!
轰!
连绵不绝的自爆声,在人妖战场各个角落轰然炸响。
每一团爆开的血光,都会带走至少十数名妖兵的性命。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混杂在一起,场面惨烈到了极点。
这是人族最后的尊严。
眼睁睁看着人族,在一声声自爆的轰鸣中,化作最绚烂的血色烟花。
仓颉的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无边的自责与悲恸,萦绕心头。
“是吾无能……是吾没能保护好尔等。”
仓颉嘴唇颤抖,白发苍苍的面容上,老泪纵横。
螣蛇的陨落,人族的惨烈自戕……这一切,都是因他这个人族首领不够强大,未能扭转乾坤。
此刻,虚空之上,飞廉与商羊也终于从“大罗金仙被瞬秒”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方才那一幕太过诡异。
一尊大罗金仙,竟被一个肉体凡胎,拿笔随意一划,便身死道消,连抵抗都来不及。
大罗金仙可不是大白菜,丢去洪荒,好歹还能听个响。
结果到人族这,连个浪花都没有掀起,也太过骇人听闻。
“商羊,汝可识得这是何等手段?”飞廉心头惊疑不定,声音有些发颤。
“那笔即便是先天灵宝,也不至于如此厉害。”
即便是他,亲自出手击杀一尊大罗,也不会如此容易。
商羊并未回答,眯起双眸,目光死死锁定仓颉,心细如发的他,很快发现了端倪。
“不对!汝看那人族的模样,似乎苍老了许多。”
“或许,这是人族压箱底的搏命之术,威力虽大,却不可持久。”
“这诡异手段,吾猜十有八九……消耗的便是寿元。”
飞廉闻言,只见仓颉气息不稳,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
“哈哈,商羊兄所言甚是!”
“此子生机已然衰败,寿元无多,乃油尽灯枯之象,再用下去,死得只会是他自己。”
飞廉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笑容。
“吾等倒也不必与他硬拼,只需拖延,待他寿元耗尽。”
“届时,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取其性命,还能平白获得一件先天灵宝,何乐而不为。”
商羊亦是点头赞同。
二妖相视而笑,迅速达成共识,不再急于强攻,他们可不想成为下一个英招。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慢慢熬死仓颉时,虚空异变陡生。
先前被打碎的鬼门关虚影,竟再次汇聚,幽幽阴气从鬼门关上弥漫开来。
只见那重新汇聚的鬼门关虚影,不再像之前那般脆弱。
虽然依旧无法接引生魂,但面对战场混乱的法力余波,竟能勉强维持形态,不再轻易溃散。
除此以外,鬼门关的气机,竟多了一丝浩瀚磅礴的准圣道韵。
幽冥世界,孟婆亭内。
镇元子盘膝而坐,心神勾连鬼门关,额头青筋暴起,面色涨红。
显然已拼尽全力,维持洪荒的鬼门关虚影。
“娘娘,鬼门关投影已现,还请速速出手……贫道,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镇元子艰难转头,看向一旁那道佝偻身影,声音急促。
孟婆上前一步,身形枯瘦如柴,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她神色肃穆,看向鬼门关,也不言语。
只是缓缓伸出干枯如鸡爪的手指,对着黄泉之上,那恢弘巍峨的鬼门关,轻轻一点。
“轮回之力,听吾号令——加持!”
孟婆声音沙哑低沉,却如黄钟大吕,震荡九幽。
轰!
话音落下,一道灰蒙蒙,蕴含着生死轮转,万物归宿之秘的玄奥光华,自孟婆指尖迸发,
瞬间跨越虚空,没入鬼门关本体之中。
“嗡——!”
整个幽冥世界似乎都轻微震颤了一下!
鬼门关本体,光华大放,亿万道幽冥神光,冲天而起。
一股浩瀚、古老,不容亵渎的轮回之力,从鬼门关本体涌出,沿着阴阳两界通道,疯狂灌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