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勇转回头，边走边说：“这帮孙子，两枪就跑，难怪米军老嫌他们不顶用。”
刘德信想起了之前在西线山村遇到的那拨，同样是几枪放倒几个过后，剩下的跑得飞快。
“天下伪军一个样，跑得快也是本事，不然早没了。”
王大勇想了想，点头：“也对，能活到现在，说明逃命这件事练得比打仗熟。”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脚步放快了一些。
夜色还厚，两道脚印踩在雪地里，一前一后往北走。
风一起，很快就看不清了。
往北又走了一会儿，刘德信停下来，回头往南边看了一眼。
远处能看到有火光，是营地那边，燃料库还在烧。
距离已经拉开了。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在原地站了一下，往周围扫了一眼，视线落在旁边一片乱石堆上。
地形高，有几块大石头遮着，往南能看到营地那边的动静，往北退路也好走，是个不错的位置。
“先不回去了。”刘德信开口说道。
王大勇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
“已经走出来了，敌人的搜查范围延伸不到这边。”
刘德信指了指旁边说道，“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南边的动静。咱们刚才搞了那么大的事，敌人接下来肯定有反应，多在这里盯一会儿，能给上面多报点情况。”
王大勇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又往南边看了一眼，点点头：“行，听你的。”
两人往乱石堆里走，在里面找了一处石缝，勉强能容两个人背靠着坐下去。
上面有块石头斜着探出来，把大半个身子遮住，从外面不容易看见。
刘德信把电台取出来，发了一份短报，把刚才的情况和决定发了出去。
发完，收好电台。
两人都没说话，就那么靠着石壁坐着，听外面的动静。
没等多久，回电来了。
上级批准就地观察，随时发报。
同时告知他们两个人，大规模攻击已经展开，前线正在推进，需要持续关注敌方后方动态，尤其是敌增援方向和物资调动情况。
刘德信收好电台，靠回石壁上。
王大勇低声说：“打起来了。”
“嗯。”
连续的炮声从北边传过来，一阵接一阵，间隔很短，隔着山头压过来。
然后南边也有了动静。
先是照明弹，从营地方向一颗一颗往天上打，在夜空里炸开。
白花花的光圈慢慢扩散，往地面上扫，把周围照得几乎像白天一样。
刘德信把身子压低，贴紧石壁，一动不动。
光圈扫过来的时候，连呼吸都放轻了，等光圈扫过去，才慢慢换口气。
王大勇也压着，两个人挤在石缝里，谁都没动。
然后是炮。
米军的炮阵地开始往外轰。
不是打具体目标，就是往周边漫射，一片接一片，有节奏地往外推，像是在清地毯，每一轮落点往外扩一圈。
炸点一轮一轮靠近。
最近的一发落在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地面震了一下，耳膜跟着嗡了一声，碎石子打在石缝外面的岩石上，噼噼啪啪一阵，有几块碎片飞进石缝里，打在棉衣上。
刘德信侧耳听了听炮击的节奏，心里有了数。
清场，不是定点清除。
落点是在向外推进的，不是集中在某个方向。
这说明敌人还没有确认威胁的具体位置，只是知道周边出了问题，用炮火往外逼，等人暴露。
只要不动，就没事。
就是难熬。
这一夜很长。
照明弹和炮声断断续续，一阵紧一阵松，持续了将近四个钟头。
人躲在石缝里，不敢动，连换个姿势都要等照明弹的间隙。
天色开始泛白的时候，炮声才慢慢稀疏下来，照明弹也不再往上打了。
最后一颗照明弹在空中熄灭，光圈消散，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还有远处传来的炮声。
天亮之后，刘德信悄悄从石缝里探出头，把周围仔细看了一遍。
没有巡逻队的动静。
敌人的搜查范围没有延伸到这边来。
他从石缝里出来，活动了一下压麻的腿，举起望远镜，找了个视野稍好的角度，往南边营地方向看。
距离大约三到四公里，营地的轮廓能看清楚，但细节模糊。
能看见的就是车辆在动，人影在晃，黑压压的，比昨晚多了很多动静。
他把镜头往天上转了一下。
几个黑点从南边的天空飞过来，发动机声音低沉，穿过山谷传过来。
不是战斗机，是运输机，排成一列，往这边来。
一架，两架，三架……
他一边数着，一边拿着望远镜继续看。
伞花陆续在空中张开，一个接一个往下落，落点集中在营地南边的开阔地上。
估计是新的桥梁组件。
他放下望远镜，对王大勇说道：“组件空投来了。”
王大勇抬起头，顺着他说的方向往天上看，肉眼勉强能看见几个黑点和降落伞的轮廓，在灰白的天色里，一个接一个慢慢往下落。
刘德信重新举起望远镜，盯着营地方向。
组件落地之后，车辆几乎是立刻就开过去了，工兵跟在车后面小跑，动作很快。
不像是临时反应，更像是早就站在那里等着，落地信号一来就动。
和之前在营地里停两天、慢慢清点检查的节奏完全不一样。
这次是落地就装，装完就走，中间没有停顿。
刘德信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装车加上往水门桥方向运，快的话两到三个钟头能到位，到位之后马上开始安装，留出的时间不多了。
他收起望远镜，试着往营地方向挪了挪，想靠近一点看得更清楚，没走多远就停下来了。
外围警戒线明显加密了，被炸过的地方上还有流动巡逻队在走，走几步就能看见人影在动。
白天的能见度这么高，地形又开阔，没有任何遮蔽，贸然靠近就是自己送上去。
没有可能了。
他退回来，重新举起望远镜。
只能勉强能看到营地里车辆已经开始往外走，方向是水门桥。
白天运，白天装，全程护送，直接前往前线。
吃了几次亏之后换来的谨慎，老米这次不打算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