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经历过太多比这更危险的场面，野人山的绝境，日军炮兵的覆盖射击，缅甸丛林的伏击战。
这些经历给了他一种在危险面前异常冷静的能力。
“别慌，组织防御。”
宋天低声对徐斌说道，同时脑中唤出天眼系统，切换到实时画面。
屏幕上，代表己方车队的几十个绿色光点已经乱成一团。
而在距离绿点约一千一百米的左上方，几十个红色光点正在快速移动。
宋天放大画面，山地间画面虽说不是非常清晰，但还是能辨认出那些红点对应的实体，三十几个武装人员，穿着杂色的服装，手持五花八门的武器。
有两门迫击炮正在调整射角，有挺轻机枪架在岩石上，还有几个步枪手已经举枪瞄准。
“约三十到四十人，轻武器为主，有两门迫击炮。”宋天报出。
“立刻下车，向右侧河沟疏散！不要停在公路上！”
几乎是宋天话音刚落的同一秒，第一声枪响了。
“啪！”
清脆的枪声从左侧山腰传来，在山谷中激起一连串的回响。
那是李恩菲尔德步枪特有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回音。
7.7毫米口径的子弹带着每秒八百多米的速度，跨越一千多米的距离，精准地击中了第一辆吉普车的车门。
“铛！”子弹击穿薄钢板的声音异常刺耳。董其昌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耳边擦过，整个人吓得缩进了座椅里。
“下车！下车！”大兵一脚踹开车门，身体顺势滚出了车厢。
他落地的一瞬间，已经将背上的半自动步枪甩到身前，枪托抵肩，准星套向了左侧山腰。
但他没有立刻开枪。
八九百米的距离，对于半自动步枪的有效射程来说实在远了，在这个距离上命中率也低得可怜，只能凭运气。
贸然开火，除了暴露自己的位置和浪费弹药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大兵的眼睛在望远镜里快速搜索着，他需要找到伏击者的确切位置，需要用火力压制住对方，为主力疏散争取时间。
视野扫过山腰，大兵突然在一个岩石缝隙里捕捉到了一团异样的暗影。
那个位置的地形不太自然，像是有个人趴在那里，就在大兵将瞄准点对准那团暗影的时候，对面又闪了一下光。
是瞄准镜的反光。
狙击手。
大兵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来不及细想，立刻举枪手指已经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三发点射，子弹呼啸着飞向对面山腰。
他知道根本不可能命中，太远了，可可以扰乱对方，但他知道，枪声本身就足以让对面的狙击手产生瞬间的犹豫和躲避。
哪怕只有零点几秒的延迟，也足以让己方的几个人多出几秒疏散的时间。
山腰上，沙姆尔汗正准备打出他的第二枪，他藏身的地方距离车队只有八百多米，完全在步枪有效射程之内。
第一枪他瞄准的是第一辆车里那个反应极快的大兵，但子弹射出的瞬间，目标突然矮了下去，子弹擦着车顶飞了过去。
“高手。”沙姆尔汗在心里给那个大兵打了标签。
能在察觉到危险的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规避动作，这绝对不是普通士兵的水平。
他重新瞄准，将准星套向了那个已经从车里滚出来的身影。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透过瞄准镜，他看到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对方的反应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沙姆尔汗本能地向旁边一滚，几乎是同一时刻，三发子弹呼啸着从他刚才趴着的位置飞过。
最远的一发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灼热的气浪让他的皮肤一阵刺痛。
“该死！”沙姆尔汗暗骂一声，整个人缩到了岩石后面。
“咚咚咚！”
就在第一轮步枪交火的同时，伏击者的迫击炮开火了。
两门mL 3-inch mk II型迫击炮，是英国人撤离时留下的装备。
76.2毫米口径，最大射程两千七百米，发射高爆榴弹，杀伤半径十五米。
沙姆尔汗的弟弟负责指挥迫击炮组。
他按照伊萨事先的部署，将目标锁定在了车队的头车和尾车，头车急停横转的举动打乱了他的计划——原本应该停止在预定射击位置的头车，现在偏出了十几米。
但他还是下令开炮了。
“嗵！嗵！”
两声沉闷的炮弹出膛声从山腰传来，紧接着是炮弹在空中划过时特有的尖锐啸声。
“嗖——嗖——”
王瑞听到迫击炮弹的啸声时，正在组织第二辆车的士兵下车疏散。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两个小黑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空中坠落。
“炮击！卧倒！”王瑞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轰轰！”
两发炮弹在距离车队约四十米的位置爆炸。一团团黑烟升起，碎石和弹片四散飞溅。
没有直接命中，但爆炸的冲击波还是让最近的两名士兵踉跄了一下。
“他们的炮手水平一般。”王瑞迅速做出了判断。
迫击炮是一种精度有限的武器，在没有经过充分校射的情况下，第一轮射击能有四十米的精度，已经算是这些部族武装分子的正常水平了。
但这不代表可以掉以轻心，一旦让他们校准了射角，下一轮炮弹就可能直接落在车队中间。
“把咱们的迫击炮架起来！快！”王瑞对着后车的士兵喊道。
两名士兵飞快地从卡车上卸下两门81毫米迫击炮，在公路右侧迅速架设。
动作干脆利落，从卸车到架炮，不到四十秒。
“谷子和！把长官带走！”徐斌对着前排另一侧的警卫连长谷子和吼道。
谷子和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一米八五的个头，浑身上下的肌肉把军装撑得紧绷绷的。
他动作迅捷地跳下车，一把拉开宋天所在位置的车门。
“长官，跟我走！”
宋天没有犹豫，身体前倾，顺着谷子和拉开的车门滚了出去。
落地的一瞬间，四名士兵已经围了上来，用身体在他和山腰之间构成了一道人墙。
“不用这样，都散开！”宋天皱眉道，“扎堆才是给迫击炮送菜！”
四名士兵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听从命令散开了。
不过他们始终保持在宋天周围不超过五米的距离，形成了一个松散的保护圈。
徐斌也跳下了车，手里拎着一支自动步枪。他几步冲到宋天身边，脸上的表情又是紧张又是愧疚：
“姐夫，我就说不安全！”
“行了别废话。”宋天打断了他。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带着你的人，协助王瑞把防御组织起来。”
徐斌咬了咬牙，转身跑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