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叔。”
钱知珩的一声呼唤将我拉回神游。我回过神来,漫应了一声:“嗯。”
“关叔要是不忙,不如在北京多玩两天?”他说着,视线又不由自主地往头顶的后视镜里瞟。
我心下暗笑,巩英华前脚刚跟我抱怨完家里的男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丈夫和儿子都沉迷女色,这后脚她儿子就露了馅。看来这“家学渊源”真是有些挡不住,即便是在我这个长辈面前,他也顾忌不了太多。
我笑着摆手婉拒:“手头事情太多,这次专程来也就是为了见见你妈,谈完事我就得赶紧赶回去。”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收回了那有些游离的目光,正色道:“听我妈提过,春晓集团正筹划跟美利达合作?”
我神色不动,不置可否:“还在谈着呢。”
他语气中透出一股专业学者的严谨与犀利:“关叔,我是学药的,直说吧,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美利达这种跨国药企,早年在中国确实是借着专利壁垒赚得盆满钵满。但这几年,受国内药品集采常态化的影响,他们的仿制药利润空间被极度压缩,原研药市场也在不断流失。再加上美国本土政策的反噬,他们在中国市场的战略收缩已成定局。这时候去谈合作,恐怕是在替人填坑。”
我眼角微微一动,故作轻松地试探道:“你是药学博士,是科班出身,我倒想听听你的高见。”
他不假思索,直言道:“依我浅见,与其在合作之后陷入管理权的互相扯皮,倒不如干脆利落,直接把美利达中国业务全盘收购下来。”
我心里猛地一跳,强压住诧异:“美利达会卖吗?”
他笑了笑,露出一丝自信的神情:“我们研究所和美利达大中华区以前有过业务交流,我还有两个同学现在就在他们的研发部门。据我所知,美国总部对大中华区市场的前景越来越悲观,再加上大中华区日益明显的‘离心’倾向,总部对分公司的掌控力已经很不满了。只要有合适的买家出现,把他们这个包袱甩掉,我觉得机会很大。”
我的手心已经微微沁出了冷汗:这小子,简直是在替我复盘我的计划。
我尽量稳住声线:“你觉得这块资产估值多少?”
他沉吟片刻,略显严谨地说道:“具体的资产估值我不太懂,但这么大个摊子,怎么也得10亿美元起步吧。”
我冷不丁地抛出一个问题,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坐在谈判桌对面,你会还个什么价?”
他笑了笑:“7到8亿美元,总还是拿得下来的吧。当然,前提条件是必须把商标和原研药的专利授权都打包进去。”
我嘴角勾起一抹会心的笑,顺势转移了话题:“那我们直接去见你母亲?”
他目视前方,专注地开着车,随即点了点头:“是,我妈下午事务繁忙,特意叮嘱想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和您见见面。”
我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后座的吕燕子。她侧脸望着窗外,神情淡漠,仿佛对刚才我和钱知珩那番对话充耳不闻。
我故意压低了嗓音,唤道:“吕监事。”
她反应极快,立马回过头来:“嗯?”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事,看你不声不响的,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她眼波流转,似乎在极力掩饰自己的走神,淡淡地说道:“我在看车窗外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