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她声音甜得化不开,我错了。
我又紧张起来。她每次主动示弱的时候,往往就是獠牙要亮出来的时候。
我竖起耳朵,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我以为,让你什么事都不操心,每天轻轻松松的,就是最好的。可我发现,这段时间你话少了,也不爱开玩笑了。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你这种男人,根本就不能让你闲下来。我准备给你加点担子。
我磕磕巴巴地问:什么意思?
她眼睛直直盯着我——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哭哭啼啼的模样:你帮我解决两个麻烦。
我立刻聚精会神:什么麻烦,你说。
她眼睛都不眨一下:确切地说,是两个女人。一个李舒窈,一个吕燕子。
试探——这一定又是她的试探。
我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才不跟她们接触。
她脸一沉:你以后能不能少用腰以下的东西思考问题,多用脖子以上的?我不是在试探你。这两个女人越来越不像话了——说到底是你的麻烦,现在,你得亲自去收拾干净。
她不像在开玩笑。我立刻严肃起来,不敢等闲视之:她们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她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递到我面前。
我凑过去一看——是某短视频平台上的一段视频,主播竟然是李舒窈。不得不承认,她本就生得漂亮,再经美颜一加持,简直成了所有男人梦里的样子。尤其是笑起来时漾开的那一对酒窝,足以溺毙任何一个还存凡心的男人。
可视频的内容,就太不是味儿了。她全程没提唐晓梅一个名字,但话里话外,句句都在阴阳怪气——什么某集团的掌门人靠养母起家,靠丈夫上位,什么对管理一知半解,却偏要搞霸道女总裁的人设。诸如此类的话,只要是圈子里的人,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谁。
我越看心越沉,也终于明白晓梅刚才为什么哭得那么委屈了——她针对的根本不是魏芷萱,而是李舒窈这些含沙射影的话。
我关掉视频,眉头拧成了一个字:她什么时候开始搞这些东西的?
晓梅一脸难以置信:你真不知道?她现在把自己包装成了财经博主,粉丝都三十多万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李舒窈是记者出身,太清楚怎么拿捏流量密码了。让她在移动互联网上红起来,简直如鱼得水。
她搞直播,不会只是针对你吧?
当然不是。晓梅眼里满是恨意,她在给李呈搞的那些骗术当洗脑机器,危害太大了。
这确实是个不容小觑的问题。
那吕燕子又是怎么回事?我紧张地问——当初把她弄进监事会,主意是我出的,这事我根本脱不了干系。
晓梅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原来还真没拿她当回事,以为把她往监事的位子上一摆,让她满足一下虚荣心就完了。没想到,她竟然拿着鸡毛当令箭,开始调阅集团的财务账目。我担心她把集团的机密泄露出去。
这个女人的所作所为,比李舒窈更让人心惊。
我疑惑地问:她有看懂账本那两下子吗?
就因为她看不懂,所以才准备让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介入审查。
春晓作为一家纯民营生物医药企业,除了税务和市场监督部门因工作需要会审查账目之外,一般是不允许外部机构翻看账本的。吕燕子寻求第三方介入,确实有些过分了。
我心生疑窦:难道是文临川安排她做的?
晓梅直接否定了我的猜测:为这件事,我专门跟文总联系过,他一口否认了。我不觉得是他指使的。
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绝对不是她本人的心血来潮。
你的意思是——齐省长在幕后指使?晓梅忧心忡忡,他的动机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查清春晓的底数,好为国资进场铺路呗。我有些悻悻。
晓梅脸一沉:都是你惹的麻烦。当初这个监事,就不该让她来坐。
我胸有成竹地搓了搓手:既然是我惹的麻烦,就由我来收拾干净。
晓梅警觉地看向我:哎,关宏军,你这么跃跃欲试,我怎么有一种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预感呢?
我呵呵一笑:为了摆平这两个麻烦,我连自我牺牲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
她冷哼一声:行,你看着办。你关宏军可以不要命,我就不信你会不要脸。
说完,赌气地往下一躺,把后背甩给了我。
看来,又生气了。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夫少妻这种组合,大概就是这个命——老夫想聊发少年狂,人家根本不给你机会。
我自以为,以我对这两个女人的了解,吕燕子更好对付一些。何况近水楼台——她身为股东代表监事,本来不必每天来集团打卡,却偏偏让王雁书给她安排了一间办公室,坚持天天坐班。所以,要见她,太容易了。
我让王勇在监控室连续盯了两天,基本摸清了她每天的行动轨迹。
一天上午十点左右,我翻出一套压箱底的正装穿上,信步走到她那一层的茶歇区,给自己泡了杯茶,靠在窗边,装出一副悠闲模样,透过落地窗望向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
果然,不一会儿,吕燕子踩着漆黑锃亮的高跟皮鞋走了过来,径直站到咖啡机前,开始煮咖啡。
我若无其事地用余光扫着她。怎么说呢——她五官端正,却算不上那种让男人一眼就怦然心动的长相。但她最大的资本是身材,凹凸有致,用这四个字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被西裤绷得紧紧的腰臀曲线上,我竟一时走了神。
等我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她已经端着杯子,走到离我不远的一张桌边坐下了,低着头,盯着杯里的咖啡愣神。
茶歇区就这么大点地方,她不可能没注意到我。可她偏偏装作没看见。
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让我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把戏演下去。
我索性大大方方地朝她那边望去,目光不再躲闪。
她的头埋得更低了,脸上泛起一层红晕,倒像是在害羞。
这个时候的女人最让人心软——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怜爱,越是楚楚动人,越容易勾起男人的保护欲,或者说,让人彻底卸下防备。
我端起茶杯,干脆起身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吕监事,没看见我?话是咄咄逼人的,口气却和煦得像这个季节飘过的风。
她终于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笑了笑:早看见了,但不敢打扰您。
她的眼神竟出奇地真诚,真诚得像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生怕一不小心惹恼了狠心的婆婆。
我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这里不是君子函,你现在也不是大堂经理了。你是春晓集团的监事——你怕什么?
话还没说完,她长长的睫毛一颤,眼眶里竟蓄起了一汪春水,眼看就要溢出来。
哎,我就是一个外人,能有这样一个容身之地,来之不易。我总得夹着尾巴做人。
我心头莫名一紧,竟有些怒了:谁欺侮你了?
她吸了吸鼻子:谁也没欺侮。只是前两天,周主席批评我太自以为是,在做与自己身份不相称的事。她抬起眼,真诚地望着我,我没什么职场经验,以为只要把本职工作做好就行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杯子:周正训你了?
她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周主席也不过是在帮我。
我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恨恨地说:小人得志,对职场新人颐指气使。这个周正,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她慌忙用眼神示意我:是我自己做得不好,不怪周主席。你小点声,监控能听见。
我不由自主地朝墙角的监控瞥了一眼,索性扯着嗓子来了一句:周正,你小子别太狂——
她急了,腾地站起来,伸手就捂住了我的嘴。
没想到,她身子一歪,恰好碰倒了桌上的咖啡杯——棕色的液体泼洒开来,瞬间洇透了她雪白的衬衫,正好在她的胸前。
我慌忙抽出纸巾,上前替她擦拭,手却不小心碰到了她高耸的部位——她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慌忙躲到一边。
烫着没有?我关切地问。
没事,我回办公室换一件。说完,她竟从容地扭着腰肢,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由衷地点了点头。能把齐勖楷拿下的女人,果然非同凡响。
我转身离开。欲擒故纵,毕竟是我的拿手好戏。和演技精湛的人过招,本身就是一件让人多巴胺飙升的事。
不过,我不敢留下把柄——立刻安排王勇,把刚才茶歇室里发生的一切,从监控记录里抹得干干净净。
当天下午,我窝在家里,把李舒窈的视频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她的财经学识,说好听点叫一知半解,说难听点就是半桶水晃荡。但她有一个致命的优势——真话和假话掺着来,真假难辨,让人很难一眼戳穿她逻辑里的漏洞。更要命的是,那张漂亮的脸蛋,配上高知高管的人设,迷惑性和煽动力都不容小觑。
尤其擅长制造争议性话题,再顺手给反对她的人贴上各种标签。果然是把流量密码玩明白了。
我一边看,一边做统计。近二百条短视频里,被提及最多的三个词:元宇宙、生物制药、供应链金融。
我心里有了大致的判断——她炒作的这些热词,大概率就是李呈的敛财布局。
看来,她已经正式下场,开始替李呈摇旗呐喊了。
我打心底里还是挺佩服李呈的。这个人的商业嗅觉极其敏锐,炒作的骗术真正做到了与时俱进——要知道,全力吹捧元宇宙概念的扎克伯格,此时也不过偶尔提一嘴,距离他把母公司改名为meta还有整整半年,李呈竟然已经提前落子了。
不过,人间正道是沧桑。骗子永远只能是骗子,这一点,我始终坚信。
我用王勇的身份信息,在短视频平台注册了一个账号,用户名取作我用数字孪生了自己。
先关注了李舒窈的账号——懂那么点财经的小李,然后安安静静地潜水。当然,这点动静,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第二天,我开始在她的直播间里刷些块八毛钱的小礼物,依旧石沉大海。
直到我开始刷百十来块的礼物时,她终于有了反应——在直播间里点了我的名,对我的网名颇感兴趣,还不住地抛话:这位哥哥,一看您对元宇宙这个概念就很有研究。如果有什么问题不方便在直播间里问,可以私信我。
我保持缄默。
心里却有些得意——这个节奏,刚刚好。
吕燕子这条线,我也没搁下,一直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我开始增加在集团的露面频率。作为董事会顾问,我列席了两次董事会和监事会的会议,全程不发一言。每到饭点,就准时出现在集团餐厅,一个人默默吃饭,几乎不跟任何人搭话。在外人眼里,我俨然成了春晓集团里一个彻底边缘化的人——可有,可无。
当然,毕竟还有集团话事人老公这层身份,偶尔还是会有员工主动跟我打招呼。我只是报以微笑,不多说什么,也不给什么让人心里舒服的回应。渐渐地,有些人开始绕着我走。
世态炎凉,多多少少,还是在我心里激起了一点波澜。
而吕燕子对我,也是敬而远之。她当然感受得到我被冷落的现实,只是时不时会朝我投来一瞥,眼神里带着那么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怜悯。
终于,我爆发了。
那天,周正难得出现在他自己的监事会主席办公室里——平时除了开会,他几乎不来。偏偏让我堵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