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色彻底笼罩了整座四九城,深夜的老街褪去了白日所有的烟火与人声。
街巷间安安静静,家家户户早已熄灯闭户,连平日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说话声都彻底消失不见,整座城市沉入一片静谧幽深的黑暗之中。
屋内暖意融融,隔绝了窗外刺骨的冬夜寒风。劳累了一整天的阎解放早已困意沉沉,躺在床上没多久,便抵挡不住浓重的睡意,沉沉进入了梦乡。
他睡得格外香甜,呼吸均匀,整个人都陷在绵软温热的被褥里,意识彻底陷入一片朦胧混沌的状态,对外界的一切动静都毫无察觉。
就在他睡得正迷糊的时候,“啪”的一声清脆响声骤然响起,猝不及防落在了他的脸上。
阎解放猛地从混沌的睡意里被惊醒,脑子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半天缓不过神来。
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老旧的木格窗棂,温柔洒落进屋,清清亮亮的光线铺在床榻之上,照亮了狭小的卧室。
朦胧月色之中,阎解放缓缓睁大眼睛,恍惚间看见自己的床边,正静静趴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混沌的脑子一点点运转、清醒过来,阎解放终于彻底反应过来,趴在床边的不是别人,正是调皮又黏人的妞妞。
脸上还残留着火辣辣的痛感,微微发烫发痒,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过来。
怪不得脸颊这么疼,哪里是轻轻碰了一下,分明是结结实实挨了妞妞一巴掌。
而床边的妞妞,一张小小的脸蛋气鼓鼓的,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满眼都是憋了许久的委屈和气恼,显然是憋得难受,已经忍耐许久了。
见阎解放终于睁眼醒来,妞妞立刻压低声音,带着满肚子怨气开口质问道:“阎解放,你到底会不会看孩子啊?我都快憋死了,我想去尿尿,怎么叫你你都叫不醒!”
阎解放抬手轻轻揉着火辣辣发疼的右脸颊,目光下意识轻轻扫过身侧熟睡的何佳涵。
何佳涵眉眼安稳,睡得十分沉熟,连日操劳让她格外疲惫,夜里睡得格外安稳。
阎解放放轻语气,低声无奈问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你怎么不叫你嫂子起来?”
妞妞一听这话,瞬间更加不乐意了,气呼呼地反驳道:“废话!我嫂子白天那么累,她晚上就该多睡一会儿,怎么能吵她?你睡得跟个猪似的,我怎么喊你都喊不醒,推你又推不动你!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就尿床了!”
阎解放满脸无奈,连着叹了好几口气,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底满是睡意,低声嘟囔道:“行行行行,得,真是个活祖宗。”
睡意朦胧的他不敢耽搁,怕真委屈了孩子,伸手摸索到床头的手电筒,顺手拿在手里,小心起身。
寒冬深夜天寒地冻,院子里的风跟刀子一样刺骨。
虽说院子外头设有公共厕所,但大冷天的深夜,根本没人愿意顶着刺骨寒风跑到外头受罪。
家家户户到了冬天,夜里都会在屋里备着尿壶,方便夜里起身使用,免去出门挨冻的苦楚。
阎解放抬手拧亮手电筒,柔和的光束照亮屋内地面,他把妞妞轻轻放下来。
困顿不已的他又打了一个浓重的哈欠,困倦十足地催促道:“快去吧快去吧,完事赶紧回来睡觉,好好休息,别再折腾我了。”
小家伙手脚格外麻溜,夜里温度极低,冻得浑身发凉,刚落地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立刻一溜烟窜到角落。
很快,屋内响起一阵哗啦啦的轻响。
短短片刻的功夫,妞妞便利索解决完了。
她赶紧拢紧身上的小棉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哆哆嗦嗦的,冻得小脸通红,快步跑回床边,小声念叨着:“冻死我了,赶紧上床,赶紧上床。”
折腾完这一通,阎解放也困得不行,连忙钻进还残留着温热余温的被窝。
暖意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片刻起身带来的凉意,他闭上双眼,再一次陷入迷迷糊糊的状态,没一会儿,便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睡得正沉、正香的时候,他的意识忽然骤然切换,坠入了一片虚无缥缈的梦境之中。
梦里的场景格外陌生,他孤身一人站在清冷的河边,四周雾气缭绕,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雾气深处,隐隐绰绰站着好几道模糊人影,那些人躲在雾气里,压低了声音,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细碎的话语断断续续飘进他的耳朵里。
“就是他啊,都四十多岁了,到现在还没孩子。”
“可不是嘛,听说媳妇都不愿意跟着他了。”
“再能挣钱又怎么样?生不出孩子,到老了没人送终,最后还不是什么也落不下。”
一句句闲话传入耳中,句句刺耳,听得阎解放心里又急又气。
他当场就愣住了,满心疑惑又满心不服,心底疯狂辩驳:不是!我怎么没孩子了?陈雪茹明明给我生了一个儿子!
他急得脸色发胀,正要张口出声,好好跟这些人辩解清楚。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猛地跳了出来,双手狠狠叉着腰,气势十足地对着那些议论的人影大声吼道:“没孩子吃你家大米了啊?你们怎么管得这么宽啊?你们属什么的啊?粪车从你们家门口过,你都要尝尝咸淡是不是?”
清脆又泼辣的一通叫骂,干脆利落、字字有力。
原本围在四周窃窃私语的影影绰绰的人影,被这一通怒骂震慑,一点点缓缓散开,彻底消失在朦胧的雾气当中,再也没有半点声响。
周遭瞬间变得安安静静。
阎解放站在原地,心里正满是奇怪,诧异到底是谁帮自己解围。
下一秒,那个小小的身影慢慢转了过来。
借着梦里朦胧的光线,阎解放一眼就认了出来,这赫然就是妞妞。
妞妞依旧是孩童稚嫩可爱的模样,只是小小的脸上,却挂着一抹格外诡异、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看着莫名让人心里发慌。
她不知何时从身后摸出一根粗粗的大木棍,稳稳握在手里,抬眼直直看着阎解放,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认真:“阎解放,我来给你当媳妇了。”
“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