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的冬夜彻底笼罩了整座老式四合院,刺骨的寒意顺着老屋老旧斑驳的土坯墙缝隙,
一丝丝、一缕缕不断往屋子里头钻,阴冷的气息填满了屋内的每一寸空间,让人浑身都透着一股凉飕飕的体感。
回想早些年的时候,这个家里从来都是热热闹闹、烟火缭绕的模样,一大家子人朝夕相处、聚在一处过日子,日子过得安稳又红火。
可现如今一切都变了,自从阎解放外出参加工作、搬离了老屋,老大阎解成娶妻成家、独立分户过日子,
最小的老四也跟着远赴港城之后,偌大的一个家,到头来就只剩下阎老三独自留守老宅。
昔日人声鼎沸、暖意融融的老屋,骤然变得空旷冷清,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烟火气,
这般巨大的落差,让守着老屋过日子的阎埠贵,心里总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与不得劲。
屋内没有生火取暖,四下静得可怕,唯一的光亮,来自桌案上一盏老旧的煤油灯。
灯芯被仔细修剪过一截,小小的灯头燃着一簇微弱的火苗,散发出豆粒大小的昏黄光晕。
这点光亮极其有限,仅仅只能勉强照亮眼前一方小小的木桌,屋子其余的大片空间,全都沉沉陷在厚重的黑暗阴影里。
昏黄摇曳的灯光落在桌面上,映得周遭光影忽明忽暗,土墙上倒映着两道拉长晃动的人影,随着灯芯火苗的轻轻跳动,缓缓摇曳不定,将冬夜老屋的孤寂冷清,烘托得淋漓尽致。
阎埠贵端坐在木桌旁,指尖捏起一颗圆润的炸丸子,慢悠悠放进嘴里,细细地、缓缓地咀嚼着。
外酥里嫩的口感混着浓郁的肉香在舌尖化开,在这寒冷萧瑟、物资匮乏的冬夜里,这样一口鲜香吃食,俨然算得上是难得的人间至味。
这一盘鲜香可口的炸丸子,还有一并送来的白面馒头,都是何佳涵方才特意送过来的。
眼看着临近年关,平日里忙碌的何佳涵今天好不容易轮休,难得空闲的她,在家彻底打扫了一遍卫生,又特意炸了满满一锅丸子、蒸了几屉暄软的馒头,
随后装了满满一袋,专程送到老两口的老屋,正好给老两口当做夜里的加餐吃食。
阎埠贵一边细细品着嘴里的丸子,一边在心里暗自琢磨。中院的阎解放一家就住在隔壁院子,自己常年守在院里,算是院子里最尽心的守门人,平日里院里谁家有动静、谁出门采买,他基本都一清二楚。
这两天他明明全程留意着中院的动静,压根就没看见阎解放出门割肉采买,可对方家里却能炸出这么多香酥入味的肉丸子,可见自己这个守门人,当得确实有些不称职,连隔壁的动向都没能摸清。
他正一边慢悠悠吃着东西、一边暗自思忖,里屋的布帘忽然被轻轻撩开,阎母蹑手蹑脚、捏手捏脚地从里屋走了出来。
早些年家里人口兴旺、儿孙满堂,除去老两口居住的这间主屋,家里其余的房间全都被细细隔成了一个个小隔间,每一间屋子都住得满满当当,挤得热热闹闹,半点空余的地方都没有。
可如今孩子们尽数外出、各奔前程,偌大的老屋,到头来就只剩阎老三一个孩子留守,空荡荡的屋子瞬间显得格外宽裕,只是这份空旷,换来的却是化不开的冷清与孤寂。
阎母轻轻拉过一张矮板凳,挨着饭桌边上缓缓坐下,身子下意识往微弱的灯火边上靠了靠,试图借着这一点微光驱散身上的寒意。
阎埠贵眼皮轻轻一抬,低声开口问道:“老三睡了?”
“刚躺下没多久,睡得踏实着呢。”阎母压低声音轻声回话。
简单两句对话落下,整间客厅瞬间陷入极致的安静之中。
偌大的屋子没有半点多余声响,四下静得落针可闻,耳边只能清晰听见阎埠贵细细咀嚼吃食的细微声响,还有煤油灯静静燃烧的微弱声响,沉闷萧瑟的氛围,充斥着整间老屋。
沉默压抑的氛围萦绕许久,心里藏不住事的阎母,终究还是率先忍不住开了口。
“不是,你说解放那边……”
她的话才刚刚起了个头,还没来得及把心里的话说完整,心思通透的阎埠贵就已经彻底猜透了她心底的盘算。
他没有应声,眼皮也未曾抬起分毫,只是淡淡侧头扫了阎母一眼,依旧一言不发。
见他闷不吭声的模样,阎母顿时有些着急,身子微微前倾,急切地说道:“哎呀你倒是说话呀!我看老三现在的日子,看似勉强过得去,可往后的日子谁能说得准?眼下尚且能勉强填饱肚子,可万一往后再遇上旱灾灾荒之类的变故,到时候老三的日子可怎么熬下去?”
“别胡咧咧。”阎埠贵低声开口,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被他一句话堵回了所有说辞,阎母瞬间闭了嘴,安静地坐了许久,良久之后才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无奈。
停顿半晌,她刻意压低了音量,凑到桌边轻声说道:“我也不是为了我自己。你就不好奇,老三现在每个月工资到底有多少?他要是能多多少少帮衬一下家里,咱们老两口的日子,也能过得宽松舒坦一点,不至于这般紧巴巴的。”
“得了得了。”阎埠贵听到这番话,无奈地连连摆手,语气里满是疲惫,“你就别再琢磨这些事了行不行?你根本没看明白,老二娶的这个媳妇心思通透、主意极多,油滑得很,根本不好拿捏,甚至比老实本分的老大媳妇难相处太多。我估摸着,现在的老二,怕是早就被她慢慢教得心思深沉、顾虑颇多了。”
“不能吧?”阎母满脸难以置信,连连摇头,“解放以前多老实乖巧的好孩子,性子敦厚又听话,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是以前了。”阎埠贵一边慢慢嚼着嘴里的吃食,一边缓缓说道,“以前的阎解放,说句实在话,心性单纯,和老大根本没什么区别。那时候他藏点小东西,总喜欢偷偷塞到柜子顶上,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可咱们一大家子人,从头到尾,也就阎解放和阎解成两个人傻乎乎的,真以为自己藏得隐秘,家里其余所有人,包括年纪最小的阎解娣,心里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