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头，矮柜那边正传出阎老三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就在这时候，
“干啥呢，干啥呢？”
何佳涵跟于丽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两人一抬眼就瞅见柜子那儿的光景，当场就愣在原地，全都看呆了。
阎解放听见动静，这才松了手，放开一直按着阎老三脚踝的那只胳膊。
“行啦，倒着慢慢退出来吧，小心别磕着框，记住今天这个教训。”
阎老三慌慌张张地从矮柜里面往外挪。
脑门上、头发梢沾了一层薄薄的浮灰，脸蛋憋得通红通红，脑袋垂得低低的，整个人蔫头耷脑，嘴里还在小声嘀嘀咕咕：保证往后再也不耍小聪明了。
阎解放直起腰，朝着进门的两个人嘿嘿一笑。
“嘿，跟老三闹着玩呐。”
他就站在那儿，把前前后后这档子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阎老三揣着他妈交代，本该送半碗萝卜丸子过来，结果半路上嘴馋，自己偷偷把大半都给吃了。
又怕回来挨数落，干脆编了一套瞎话，跑到他这儿，说什么有同学半路把丸子给拿走了。
到最后兜不住了，才露了馅。
“咯咯咯……”
何佳涵和于丽听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肚子都快要疼了。
于丽伸手指了指还在那儿搓衣角的阎老三。
“老三你这不是自讨苦吃，还敢跟你二哥耍心眼，你不知道你二哥这人，是咱们家里最不吃弯弯绕的。”
“嘿，嫂子，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
阎解放脸上有点讪讪的，挠了挠后脖子，“明明是阎老三先动歪心思糊弄人，我这个当哥的，好好收拾他一顿，那有什么毛病，没毛病吧？”
何佳涵白了他一眼，几步走上前，抬手就给阎老三扫了扫头顶和肩膀上的灰。
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那张旧木桌子，桌上就剩一个小小的白瓷碗，碗底孤零零躺着三个还带着油星的萝卜丸子。
她心里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这一大家子人啊，天天鸡毛蒜皮的，事儿可真够多的。
“好啦好啦，老三，你也别跟你哥置气了。”
何佳涵放软了声调，轻声哄着，“你二哥是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就这德行，嘴上厉害，心里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跟你开个玩笑闹一闹罢了。”
说完，她转身就进了里屋。
没多大一会儿，手里捧着两个圆滚滚、红通通的大苹果走了出来。
一个塞到于丽手里，另一个直接递到阎老三怀里。
“来，拿着拿着。”
她笑着说道，“说实话，我之前真没料到内地这边水果这么紧缺，早知道这样，我临走的时候就多带一些过来了，这回还是亏了你二哥有心，特意多买了点，可惜啊，大家分分剩下的也就不多了，你就拿着尝尝鲜。”
阎老三捧着那个沉甸甸、果皮还带着一点凉丝丝潮气的苹果。
心里头又是惊喜又是热乎，眼眶都有点发烫，差不多快要热泪盈眶了。
嫂子可真好啊！
他扬起一张还带着点委屈痕迹的小脸，声音甜甜地开口。
“谢谢嫂子，嫂子你真好。”
虽然刚刚才被二哥好一顿收拾，可只要能实实在在把苹果拿到手，在阎老三心里面，刚才那点小委屈全都不算数了，怎么着都值了。
“嗨，你这孩子，跟你嫂子还客气什么。”
何佳涵轻轻拉了一把他的胳膊，“走走走，我送你回去。”
她牵着阎老三，一块儿往院门口走。
阎解放站在自家屋门口，心里隐隐约约就有那么一种预感。
他总觉得，这事怕是还远远没完。
心里放不下，连忙直起身子，跟在三人身后一块儿往外走。
本来他还琢磨，何佳涵顶多就是顺路把孩子送到巷口，说两句话就回头。
可没料到，走到前面那个左拐的甬道边上，阎老三先有了小动作。
他飞快地把怀里的苹果，小心翼翼塞进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布背包里面，拉好带子，捂得严严实实，活像藏了一件天大的宝贝。
做完这些，还趁着没人特别留意，悄悄给旁边走着的于丽递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个才看得懂的眼色。
这时候几个人差不多已经走过二门了。
于丽把这一幕收在眼里，抿着嘴偷偷乐了，开口说道。
“佳涵别送了，几步路的事，我们自己走回去就行。”
说话间，她也把自己那个苹果往衣服口袋里面一塞，摆了摆手，脚步放快，顺着青砖道快步离开。
“哎，嫂子，下午我去找你玩。”何佳涵朝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于丽只是远远地向后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二门处。
阎老三眼珠滴溜溜一转，停下脚步，仰起脑袋跟何佳涵说道。
“那个什么，嫂子，不用再送我啦，我自己就能回去。”
“行。”
何佳涵顺势点了点头，“那你快回去吃饭，有空再过来玩。”
“哎好！那我先回去了，嫂，。你们也赶紧回家做饭吃饭吧，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们啦。”
阎老三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蹦蹦跳跳地转身，朝着自家院子的方向跑。
谁知道还没跑出几步远，顶多刚走到前院，身后忽然传来何佳涵清亮的一嗓子。
“妈——！我给老三拿了个苹果，眼看就要吃饭啦，您等会儿记得叫他先吃完饭再吃苹果……”
阎老三脚下猛地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摔在凹凸不平的砖地上。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慢慢回过头，满脸写着委屈，直勾勾望向二门门口，那个笑盈盈的新嫂子。
脑子里面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这个新嫂子，可比他二哥阴险多了。
他二哥顶多就是仗着力气大，明着折腾折腾他。
可这位嫂子，那才叫杀人不见血。
就简简单单这么一句话，一整天的快乐都没了。
爸妈那边肯定全都知道苹果的事了，这个苹果，还能安安稳稳到他的嘴里吗？
搞不好最后只能远远看着，一口都捞不着。
更要命的还有下午上学，等到了学校，平时一起玩的那帮小孩，一准得围着他问东问西，搞不好还惦记着这苹果。
通常就这样，谁手里有个少见的好吃的，根本瞒不住，哪怕就一块糖，大伙也都想着凑过来分着舔两口。
要是苹果被他妈收走了，下午他两手空空，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小伙伴交代，弄不好人家还得觉得他小气，有好东西藏着掖着，以后就不爱跟他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