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侧过头，慌张往后望去。
阎解放已经收回拳头，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过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声，都重重踩在苏万财紧绷的神经上。
苏万财后背紧紧贴住冰凉潮湿的岩壁，浑身肌肉绷到极致。
手里还有枪的时候，他尚且敢嚣张对峙，
如今两把枪全部哑火，自己挨了重重一拳，半边脸肿得老高，那股嚣张气焰彻底熄灭，只剩下深入骨头的慌乱。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退路，地道往前直通溶洞，溶洞深处藏着那条巨蛇。
那本是他预留下来对付阎解放的最后后手。
可一旦惊动大蛇，自己同样身陷绝境，两个人说不定全都要葬身蛇腹。
这个赌注，他根本不敢随便下。
他后背紧紧抵着岩壁，一点点往侧面挪动，目光飞快扫过四周黑暗的岔口，想找一条可以脱身的支路。
可这条主地道两侧都是严实的原生石壁，根本没有别的岔道，唯一的出路，要么原路折返回到静心寺大殿，要么硬着头皮冲进溶洞。
阎解放慢慢停下脚步，站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垂着双手，冷冷盯着缩在岩壁边上的苏万财。
昏暗的光线下，阎解放的影子拉得很长，沉甸甸压在苏万财身上。
“跑啊。”阎解放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冷意，“接着跑。”
苏万财喉头滚动两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肿起来的脸颊往下淌，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死死盯着阎解放，脑子里拼命搜刮说辞，想着该怎么蒙混过关，可刚才亮枪对峙的一幕就摆在眼前，任何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
潮湿阴冷的地底风声顺着通道悠悠吹过来，石壁缝隙里滴落水珠，滴答，滴答。
整个地道，只剩下水珠滴落的细碎声响，还有两个人粗重起伏的呼吸。
一场拉扯许久的博弈，终于走到摊牌的这一刻。
“解放，没必要，里面的宝藏我都给你，看在我带路的份上，你就放苏伯一马。”
“呵呵！”
前几天阎解放怎么过来的，要不是反应快，人都差点没了。
阎解放脑子里还在回放之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刚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第一条大蛇给解决掉。
他连一口气都还没喘匀，刚一扭头，另一条巨蛇的血盆大口已经逼到了眼前。
扑面而来的腥臭热气直接喷在他的脸上，距离近得几乎一口就能将他吞下去。
这种猝不及防的状况，换做任何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那天能活下来，全靠长久以来使用空间养成的本能反应。
千钧一发的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直接把空间里面存放的一辆运输卡车投射出来，硬生生塞到了巨蛇张开的嘴巴里面。
就靠这一下，才挡住了巨蛇这致命的一咬，捡回了一条命。
他心里也清楚，空间虽说算是一件绝佳的防身底牌。
可平常防身，对付刀子、子弹这些小巧的东西还没问题。
一旦自己真的被大蛇整个吞进肚子里，就算拥有空间，也很难再有翻身的机会。
光是想想被关在蛇腹里面那种窒息、潮湿、被胃酸慢慢侵蚀的感觉，阎解放浑身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想起所有这一切的源头都是苏万财在背后精心策划，心底的怒火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上前一步，一把摁住还躺在地上的苏万财。
伸手一把扯下苏万财身上的一只袖子，撕拉开布料，当成绳索，硬生生将苏万财的两只胳膊反扭到背后牢牢捆住。
“哎哎哎！解放！解放！有话好好说，咱们有话好好说！”苏万财被布料捆得胳膊生疼，身体不停扭动，慌忙大声叫喊起来。
“行了，别再说废话。”
阎解放打断了他，语气冰冷，“有什么想说的就赶紧说，事到如今，你难道还看不明白，我不可能放了你。”
苏万财身子一僵，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几秒之后，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
“你……你原来是卧底，原来是这样，亏我…我就应该听福伯的，我真蠢，真的！”
阎解放轻轻啧了一声，手上捆绑的动作没有停下来。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信任我，搞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是故意接近婷婷的！”苏万财提高了嗓门。
阎解放摇了摇头，“当初不是苏婷婷主动靠近我的……”
苏万财僵在地上，胳膊被布料捆得死死的，似乎想起来了，
为了藏宝图，他把苏婷婷派了出去，当初还想赚大了，正好借着阎解放码头的货船偷渡到别的地方。
没想到，阎解放居然是卧底！
“想起来了？”
阎解放的声音不高，在空荡荡的地道里慢慢飘开，
“我当初是受指派来港城做商业方面的工作。”
“平日里我已经够低调了，连一件牌子衣服都没买过，当然，我对这方面也没什么要求。”
“我就一直纳闷，苏婷婷这么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偏偏主动凑到我身边，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心里不起一点疑心？”
说实在的，这年月的读书人和富家子弟，看着确实跟普通人不一样。
不用干粗活不经风吹日晒，皮肤白净清爽，身形舒展规矩。
从小养出来的气度是藏不住的，待人接物斯文从容，看着干净体面，自带一股安稳温润的劲儿。
阎解放前身的样貌底子不算差，利落周正，放在普通人堆里，妥妥的小帅模样。
可真要是跟那些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读书人比，或是港城家境优渥，从小精心教养的孩子比，立马就显出差距。
比如霍老二，别看这小子不着调，但干干净净的，就像是阳光底下的白衬衫，看着就顺眼舒服，比别的颜色显干净。
人家是从小不用吃苦劳作，养出来的精致干净，是常年奔波吃苦的普通人模仿不来的。
前身的底子早就定死了，这天生的气质底子，终究还是差了一截，根本没法比。
想到这里，他笑了，“你来说，突然一个大美女靠近你，你不会是觉得人家图你胖，图你老，图你丑，图你……”
“你闭嘴！”
苏万财趴在地上，脑袋使劲抬起来，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满眼都是恨意，“阿正他们，在旅社被人举报，全都是你干的好事！”
“这事可不能直接赖到我头上。”
阎解放双手翻飞，把最后的死结狠狠打牢。
他往后退了两步，屁股往地上一坐，后背靠着冰冷的岩壁。
从口袋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火苗一闪，烟点着了。
一缕白烟缓缓升起来。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大劫，大起大落，他确实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心中纷乱的情绪。
“说实话，我自己都有点想不到你们家里这些人办事有多荒唐。”
“就算是年轻人不懂事也就罢了，都是三四十岁的成年人，大白天在月台公开讨论政治，聊火车物资输送路线，换做任何一个人看见，第一反应都会怀疑是间谍。”
“没当街出事情，已经算是运气好了，我实在想不通，你们家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