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我非我,道初非初。井中观井,书中读书。”
杨云天低声念着井壁上浮现的文字,目光久久停在最后两句内容上,却始终参不透其中深意。
此前两次穿越,皆是在投井的刹那瞥见井壁上的字迹,事后回想,无一不是对前路的预示。那么眼下这再次显化的文字,是否同样是在提前告知他什么?
何谓“真我”?为何又言“非我”?“道初”又指向哪一刻?“井中观井”倒不难解——他此刻正身陷井中,凝视井壁上的文字。可“书中读书”,又是指什么?
杨云天猛然想起当日斐月化神之际,他借“元婴睁眼”的那一瞬,曾以极高视角俯瞰此界,发现整个世界宛若一本书,书中文字如史册般记载着斐月的过去、现在与未来。莫非,指的便是那本“书”?
他摇了摇头,将满腹疑团暂且抛诸脑后。这几日的困惑已然堆积如山,疑团虽多,却也不必急于一时。距离这些问题的答案,只差最后一步——化神突破。
唯有真正踏入化神境,或许才能拨开迷雾,窥见真相。
恰好,此地给了他足足一甲子的时光,正适合在此闭关尝试突破。但在那之前,还有更紧迫的事等着他——救治凤皇!
“时不我待,我们这就开始。”杨云天抬手揉了揉凤知因的发顶,转身朝阵法方向走去,边走边低声为她解惑:
“你娘此次伤势极重。六指魔君那一指看似随手而为,实则蕴含其上界本体的一缕意志。正是这一缕意志,造成了阶位上的绝对碾压。
因此,即便你娘身负涅盘真火这等天地奇火,也终究难以抗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并非涅盘真火本身不够强,而是你娘的真火尚未大成。若真火圆满,区区这点魔气,根本伤不了她分毫。”
“师父的意思是,要将娘亲的真火提升一个档次?”凤知因虽仍是一副少女模样,但毕竟修炼多年,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已久,一听便抓住了要害,“您同意璃儿跟来,需要璃儿做什么,只管开口便是。”
杨云天却摇了摇头:“提升涅盘真火的层级,为师做不到。别说为师,就算是你娘苦修千余年,也未能做到。若真这般容易,她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步田地了。”
“那要怎么办?”
“既然一种异火不够,那就再添一种。”杨云天神色平静,“两股天地异火合力,对上六指那仅存一丝意志的魔指,虽不敢说稳胜,却也勉强能撑住。只要将这股魔气压制下去,凭你娘亲自身的根基,便能慢慢恢复。”
“南明离火?”凤知因脱口而出。
杨云天微微颔首:“当年此界降临四圣,其余三圣皆安然抵达,唯独朱雀坠入这雷渊之中,被天道操控成了傀儡。
你娘亲曾与那傀儡朱雀一战,朱雀覆灭之前,终是挣脱了天道的控制,其本源南明离火一分为三——其一为阳火,被你娘亲所得,炼化为己用;其二为阴火,随她转世投胎,化为你神魂的一部分;其三为源火,被为师侥幸寻得。”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娘亲体内其实已有南明离火,只是此火残缺不全,在这场角力中起不到太大作用。我们眼下要做的,便是将她体内的南明离火补全。届时涅盘真火与南明离火合流,压制那股魔气,便不在话下了。”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杨云天先前刻画的阵法旁。凤皇的躯体静静横陈在一处阵眼之上,另有两处阵眼空置。凤知因没有半分迟疑,径直踏入其中一处。
“师父,璃儿该怎么做?即便要璃儿献出这条命,璃儿也不怕。”小丫头眼神坚毅,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
杨云天踏上最后一处阵眼,取出那枚火之本符,这才缓缓道:“此阵名为‘三昧离火归真阵’,作用是将阳火、阴火、源火三火合一。
但火与其他四行不同,火可引、可借,不会损耗本源,所以你不必担心性命安危。此法于你无害,或许你们母女二人还能因祸得福,体内南明离火皆得圆满。”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放开心神,引动离火。”
话音落下,杨云天指尖掐诀,激活了那枚火之本符。符光落定,一缕赤焰自符中窜出,沿着阵法纹路迅速蔓延,最终将两处阵眼中的母女二人连为一体。
凤知因只觉心口一热,一道幽红细火自神魂深处被缓缓引出。那火焰不似阳火那般炽烈张扬,却带着几分阴柔之意,沿着阵纹流淌开来,很快便铺满了大半个阵面,将杨云天与凤皇也一并纳入其中。
紧接着,昏迷中的凤皇体内亦有所感应。在两股火焰的牵引下,一缕金红色的火苗自她眉心浮现,初时微弱,转瞬便升腾而起,与先前的赤焰、幽焰交织在一起。
三股火焰各循其位,在阵法中流转奔涌,彼此辉映,却始终泾渭分明,尚未真正相融。
数息之后,三股火焰在阵中缓缓流转,彼此试探着靠近。起初只是边缘处偶尔交融,泛起层层赤金涟漪,但很快,阳火的炽烈、阴火的柔韧与源火的纯粹便找到了共鸣,开始加速汇聚。
阵纹被彻底点燃,赤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火焰在阵心处不断收缩、凝实,渐渐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振翅欲展的双翼、修长优美的颈项、流转着金红光泽的尾羽。
一尊朱雀火影在阵中缓缓成形,通体燃烧着三色交织的离火,双目如炬,仿佛随时会破阵而出。
它还未真正苏醒,只是静静悬浮在阵心,三股火焰已彻底融为一体,再无分别。
杨云天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涌上心头。
下一刻,那尊朱雀虚影缓缓睁开了双眼。然而它苏醒后的第一缕感知,并非阵中那两股熟悉的本源气息,而是此地外围那茫茫无尽的雷海——那是曾将它囚禁、操控,令其沦为傀儡的天道之力。
朱雀拟人般的面容瞬间阴沉下来,目光扫过将自己围拢的阵法,又落回杨云天身上,口吐人言,声音中透着压抑的怒意:“竟然无效?你竟又将本尊拘了回来?”
话音未落,它双翅猛然展开,裹挟着滔天焰浪,狠狠撞向阵法内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