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打道回府了?”杨板凳一听杨云天说仅仅再找一缕异火便准备离开,心中的贪念立刻像被浇了油的火焰,噌地窜了起来,
“不是好不容易才得到那混沌初焰的信息么?咱不尝试将其得到?若晚辈有幸得到,前辈不同样也算是得到?对您出去之后……”
他话说一半,故意留了个尾巴,语气里满是蛊惑的意味,像是一个小贩在向顾客兜售一件其实自己也不太清楚底细的货物,只管把好处往大了说。
杨云天在识海中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先不说那混沌初焰你连影子都没看到。”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反驳的笃定,“就说那涅盘余烬,你都不可能将其顺利收服。你也看到了,连周焕那等修为——数个你都打不过的修士——都沦落到那等地步。怎得,你也想步他后尘?”
杨板凳被噎了一下,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若光是晚辈一人,那晚辈打死都不会涉险!不过不是还有天火前辈您帮衬晚辈嘛。”
他的语气变得亲热起来,像是在哄一个脾气古怪的长辈,“您可是答应过晚辈的,让晚辈在秘境当中‘横着走’的。您老别哄骗晚辈啊——再说晚辈可并不是只为了自己,还不是心中挂念着前辈?若是出了此秘境之后,前辈定然需要疗养伤势,若多些异火辅助,对您恢复当年之威,不是更有好处?”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快信了。
杨云天在识海中沉默了一瞬,那沉默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似笑非笑的意味,像是一个老江湖在听一个雏儿编瞎话,懒得拆穿,却也懒得配合。
杨板凳似乎感受到了那股目光,脸上却依旧不红不跳,转口道:“那混沌初焰自然需要莫大机缘,但晚辈相信,晚辈就是那个拥有大机缘者!不信您看着,晚辈这就先给那涅盘余烬收服了。”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已经看见那缕异火在向他招手。
顿了顿,他的语气又变得殷勤起来,像个小弟子向先生请教功课:“至于这涅盘余烬……前辈您见多识广,给晚辈讲讲呗。”
杨云天听出了他的用意——这小子是在无所不用其极地打听情报,嘴上说着“晚辈相信自己的机缘”,实际上是想先把涅盘余烬的底细摸清楚。
但杨云天没有拆穿他。
因为他从杨板凳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弱小的时候那种影子——那种对力量的渴望,对未知的好奇,对一切能让自己变强的东西都恨不得刨根问底的劲头。
若是这人走上仙途,定然会有一番成就。
他换了副语气,不再冷嘲热讽,而是像一位真正的师长在给学生讲课,不紧不慢,条理清晰。
“这涅盘余烬啊,乃是一缕‘涅盘失败’了的涅盘真火。”他顿了顿,继续道:“而那涅盘真火,乃是凤凰一族独有的天赋之火,也是其本命之火,其他种族根本无缘得到。凤凰在火中重生,不死不灭——这火有温度,有意志,旁人想要得到,连一丝可能都没有。”
他说的是实话。
杨云天与凤皇本就私交甚密,不但领略过凤皇的涅盘真火,就连自己的徒儿凤知因的真火也研究过。尤其是他修行的那部《五焱焚心诀》,是需要吸纳五种异火锻体的——但直到如今,他不过只有蚀灵之火、天罚雷火与冰髓冷焰三种而已。
当初接触过的涅盘真火与南明离火,都有着明显的获取界限。尤其是这涅盘真火,非凤凰一族根本无法融合。所以他从未打过它的主意。
“但这涅盘余烬可不同。”杨云天话锋一转,“因为它是一缕‘残火’。每一缕涅盘余烬的诞生,都标志着一只凤族之人的陨落——但同样,它也预示着这缕火从此再无主人,可以被其他种族的人吸收、蕴养。”
杨板凳的眼睛亮了。
“想将这余烬再次变成涅盘真火,需要几个极为苛刻的蕴养条件。但——让其他一族拥有属于凤凰一族的本命之火,变得不无可能。”杨云天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古老的、近乎虔诚的郑重,“这便是所谓的‘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其一,留一线生机’。那遁去的一,便是这涅盘余烬。”
所以这涅盘余烬在玉简册子中,属于“罕见”异火之列,排位也就比最后那混沌初焰低了几位而已。
杨板凳听完这番介绍,眼珠子都快冒出来了。
方才他只是隐约感觉这异火不凡,没想到听完之后,才发觉自己真的捡到宝了。他心下感慨:有这样一位“百事通”般的师傅领路,果然是事半功倍。
“那天火前辈,”他的语气变得更加虚心诚恳,“您当初拥有的是什么异火?您说您叱咤修仙界,想来您用的,定然也是一等一的猛火吧?”
杨云天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这小子是在摸他的老底,想看看他的异火到底在这册子上排名多少。
但他不以为意。甚至,还有一丝在自己“另一端人生”跟前“显摆”的味道。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老夫的异火,排名说高不高,但却也不全在这册子上。”
他顿了顿,像是在吊胃口,然后慢悠悠地开口:“首先便是那冰髓冷焰。那是老夫从万年寒髓中提取而出。排名嘛……归不上‘罕见’那类,但也算是‘较稀有’一类了。”
杨板凳点了点头,内心嘀咕:不过如此。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依旧保持着虚心聆听的姿态。
“还有方才借你手施展的天罚雷火。”杨云天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这火乃是从真正的天劫当中提取而出。威力你也见过了——不过,想从天劫当中炼火,几乎十死无生。”
杨板凳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神变了。他亲眼见过那道天雷的威力——水桶般粗,煌煌天威,一击灭杀结丹妖兽。这样的火焰,居然是杨云天从天劫中亲手提取的?
这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
但杨云天还没说完。
“还有一种,叫‘噬灵之火’。”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豪,那是前两种异火介绍时都不曾有过的情绪,“这名字嘛,是我自个儿取的。因为这火,乃是独属于朱雀一族的南明离火,与鬼族冥气结合、异变而生。虽说威力比不过其他那些排在前面的猛火,但此世间——唯有本尊这一缕。”
孤品。
杨板凳咽了口唾沫。他当了多年凡俗皇帝,眼界自然不是当年那个鸡鸣村的毛头小子可比。他深知“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光凭“孤品”二字,这噬灵之火便已属顶级。
怪不得对方看不上这秘境当中的其他异火呢。若是自己有这三种异火,且一种还是孤品,那自己也看不上。
不过,正因为杨云天拥有这般恐怖的异火阵容,反倒让杨板凳心中更加痒痒——那让杨云天听到名字后都陷入沉默的混沌初焰,到底是何等来头?
他心中如猫抓一般,遂又将话题拉回到混沌初焰之上,语气里带着试探与讨好:“天火前辈,您就给晚辈讲讲这混沌初焰有何不俗呗?咱也好‘有的放矢’啊——没准真能将其收入囊中呢。”
“你别想了。”
杨云天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这混沌初焰,你没有可能的。”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首先,它本身便就不是一缕残火——这里其他异火,都有可能是将熄未熄的残火,唯有它不可能。”
“为什么啊?”杨板凳追问。
“你脑袋被驴踢了么?”杨云天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但随即还是耐心解释道,“你光从名字就能看出为什么——它叫‘初焰’,便就是一抹初生的新焰,怎么可能是残火?而想真正收服这等异火,修为最起码需要元婴后期圆满——或许化神才有可能。”
他顿了顿,像是在让杨板凳消化这个信息:“你可能不知晓化神修士是什么——那是此界修士真正的顶峰。你觉得,你有可能么?”
杨板凳不说话了。
他连筑基都还没摸到门槛,化神?那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就像一只蚂蚁,听说有一座山那么高的食物,它连爬上去的念头都不会有。
但杨云天的话还没说完。
“再说——即便你真的得到了,你根本驾驭不了。”他的语气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关于天地初开的传说,“此火乃是开天辟地时的第一缕火——万火之祖,一切火焰的‘原型’。它不燃物,不燃灵,不燃魂——它燃的是‘混沌’。故而叫做‘混沌初焰’。”
杨板凳听得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化神修士用它来穿越界面壁障——有了它,便再不需要传送阵。因为界域之间的混沌,根本无法阻碍拥有此火的修士。”杨云天顿了顿,像是在给杨板凳一个思考的时间,“所以,即便你得到了,你拿什么‘喂’它?因为在已有秩序的世界里,它几乎无法发挥作用——它需要‘混沌’作为燃料。”
他反问:“这些,你能听懂么?”
杨板凳沉默了。他听懂了,正因为听懂了,才更加沮丧。
那是一种“自己根本不配”的无力感。
但他还是不死心,试探着问道:“那前辈您……也不需要么?”
“我也不需要啊。”杨云天的语气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若说跨界之法,老夫还有另外的法门,效果不比这混沌初焰差。所以与其去寻这虚无缥缈的缘分,不如找找其他存在的异火。”
杨板凳没有再追问。
他总觉得杨云天的语气里有什么不对——像是刻意在强调“不需要”,又像是急着把话题从混沌初焰上移开。
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杨云天此刻说的依旧是实话——但并没有说全。
尤其是他方才听到“混沌初焰”这个名字之后的失神,绝不像是一个对其不感兴趣的人该有的反应。
但事实是,杨云天还真的对这混沌初焰没有半点想法。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