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喜礼听得斥候来报,心神一震:“四姐?!”
正准备率兵进山的盖丙朔,剑眉紧皱,喝问道:
“人在哪!”
斥候一指前方山涧:“在那边!”
“过去看看!”
盖喜礼与盖丙朔快速翻身下马,跟着斥候向前方的山涧奔去。
兄妹俩穿过一片林木,拐过一个岩角后,到得溪水如河的山涧旁。
溪岸边站着六七个斥候,与十几个盖家亲卫,正围着一个躺倒在枯枝落叶上的女子,小声的议论着。
盖喜礼与盖丙朔快步上前,那些围成一圈的斥候与亲卫见得他们来了,连忙让开一条路来。
兄妹二人走近一看,只见得一个不知是死是活,衣衫单薄,脸色白如纸的女子躺在岸边。
这不是盖喜书又是谁?
“果真是四姐!”
盖喜礼心神一紧,蹲下身去,挥出两指去试盖喜书的鼻息。
“都给本将军转过身去!谁敢多看,挖了他的眼!”
盖丙朔见斥候与亲兵,盯着只着亵衣的盖喜书乱看,冷眉喝斥,声音冰到了极点。
一众斥候与亲兵吓得一个激灵,慌忙背过身去,哪敢再多看。
“三哥,四姐还活着。”
盖喜礼将手指从盖喜书的鼻子下收回,抬起头说了句,声音平淡无波。
盖丙朔眉头拧了拧:“还活着?”
盖喜礼点点头:“活着。来人,拿条毯子来。”
亲卫立即取来一条毛毯,盖喜礼接过后,将昏迷不醒的盖喜书包裹住:
“速速抬回安都城救治!”
盖丙朔伸手拉住盖喜礼,声音低沉:
“五妹,你要救四妹?”
盖喜礼看向盖丙朔,面具后的柳眉轻皱:
“为何不救?”
盖丙朔道:“五妹,咱们来安都的目的之一,就是让四妹殉国。
为兄知晓,你与四妹感情颇好,但父亲大人的意思不可违。
为兄也知晓,你终究是不忍对四妹下手,现在不需你我动手,不救她即可,你为何还要救?”
盖喜礼轻轻挣开盖丙朔的手:
“父亲大人意思,小妹自不敢违,但四姐现在还不能死。
大周骑兵逃进了云岭山,四姐或许知道他们下一步的目的、路线。
先将四姐救过来问上一问,再杀她也不迟。”
盖丙朔盯着盖喜礼的眼睛:
“四妹委身投敌,皆亲眼所见,就算她醒了,她会告诉咱们吗?!
四妹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
盖喜礼淡声说道:“三哥,看四姐这副模样,应是被溪水从山下卷下来的。
她已委身投敌,按照常理来说,不应该落得如此下场。
她成这般,想来是那大周主将一直在利用她,如今利用完了,朝四姐下了手。”
“四姐的性子倔强,若是真被大周人利用完所害,她定要报仇的,她又如何不肯说?”
盖丙朔却道:“五妹,四妹委身投敌的谣言,使得咱家处于风口浪尖之上,朝堂上、百姓坊间,多有攻伐咱家之言,你还看不明白么?
这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破这谣言最好的法子,就是四妹的脑袋,最好还是咱家的人斩下来的!
现在人多眼杂,咱们不但不杀,反而救她,传出去的话,有诸多不利!”
盖喜礼听得这话,心里泛寒,盖喜书在盖丙朔眼里只是个污点,半分兄妹情分也没有,只想杀了正名声。
盖喜礼自然会想,倘若有一天,自己被利用完,没了用处,估计第一个要杀她的,就是自己的父兄。
盖喜礼的俏脸冷了下来:
“三哥,小妹从没有说过让四姐活着,我只是有些话想问她!
那支大周骑兵的主将,能让四姐不惜背叛家国大义,也要跟了他。
以四姐的眼光,那大周主将能是简单之辈?
四姐或许能提供一些有用的消息,为何不问?”
“三哥放心,我问完了,自会亲手杀她,以正家风。”
盖丙朔见盖喜礼执意而为,也不好再多说。
盖喜礼将为王后,关系到以后的谋划与布局,此时若因盖喜书之事与她闹僵,有些得不偿失。
盖丙朔露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好吧,五妹想救便救吧,日后出了事,父亲大人怪罪下来,为兄与你一起担着便是。”
盖喜礼连一个字都不信,嘴上却道:
“小妹就知晓三哥最好了。”
盖丙朔笑道:“那当然,谁让你是我妹子呢?”
盖喜礼柔柔一笑:“你也是最好的哥哥。
三哥,你且带人进山搜捕,小妹带四姐回安都城。”
“好。”
盖丙朔点点头应了,临走时又再次叮嘱:
“五妹,成大事者当有取舍,四妹已不是咱家的人,你不要太过心软。
四妹谣言之事,是谁在推动,你应该知道。
你将为王后,更要多注意,不要让国君找到什么借口。”
盖喜礼微微行了一礼:“小妹知道,我问清后,会将四姐的头带回壤城。”
待得盖丙朔一走,盖喜礼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扫过那几个发现盖喜书的斥候与亲卫:
“今日之事,都给本小姐烂肚子里,否则你们全都要死!
回安都城!”
安都城,城主府后宅的厢房中,盖喜书悠悠醒转,两只美眸中的光有些涣散,也有些模糊。
“万郎…夫君…不要扔下我…”
盖喜书只觉头疼欲裂,她猛的想起,她跳了山涯落入了冰冷刺骨的溪水中,现在难道是在地府中了么?
“夫君…我…我错怪你了…你是喜欢我的…”
盖喜书脑子里又闪过姜远跟着跳涯时的画面,以及自己坠落时,姜远那发自内心的嘶吼。
她这才明白,姜远没有骗她。
“醒了?”
一个清淡冷幽的声音传进盖喜书的耳朵里,这声音很是熟悉。
盖喜书手捂着额头微眯了眼,努力使瞳孔聚焦。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盖喜书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我这是…魂魄分身了?”
盖喜书自语了一声,目光旁移,见得自己居然是躺在一个房间的罗床之上。
盖喜书拢了拢意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撑着身体便要坐起来。
却发现自己全身的骨头似断了一般,稍一动弹,便引来刺骨的疼痛。
“四姐,你醒了?”
那张与盖喜书一模一样的脸,靠近了些。
盖喜书的目光再次落回这张脸:
“这是哪?五妹?怎么是你…”
坐在床沿的盖喜礼,帮盖喜书掖了掖被角:
“当然是小妹,这里是安都城。”
盖喜书嘴唇动了动:“我没死?是你救了我?”
盖喜礼轻点了点头:“你没死,自然是小妹救了你。”
盖喜书盯着盖喜礼的眸子:
“你不是想杀我么?为何要救我?”
盖喜礼轻笑一声:“因为我们是双胞胎姐妹啊。”
盖喜书呵笑一声:“五妹,虽然我们是双胞胎姐妹,但你重家族利益,你救我不会是因为姐妹情。”
盖喜礼轻叹一声:“什么都瞒不过姐姐,来安都城之前,父亲大人说不能让你活着,我自当照做。
可现在,我改主意了。”
盖喜书笑了笑:“为什么?”
盖喜礼站起身来,轻抚宽大的衣袖:
“我要嫁给国君了。”
盖喜书面现惊讶之色,随后又释然了:
“你不愿当争权工具,倒也符合你的性子。”
盖喜礼自嘲的笑道:“以前父亲大人让你与高升开定下婚约,小妹还劝你将就,这就是女子生在权贵之家的命。
到得我自己挨这一刀时,我才知道有多疼。”
盖喜书也叹了口气:“我记得,你喜欢父亲大人门下的一个小师弟。
你在盖家一天,就由不得你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