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阿波卡利斯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姿态从容而舒展,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接待老朋友。
那身白色西装在吊灯的金色光芒下泛着柔和的缎面光泽,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碧绿色的眼眸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
他的目光在进门的一行人身上缓缓扫过——墨云,凯文,爱莉希雅,琪亚娜,以及琪亚娜怀里抱着的贝拉——然后微微颔首,像是在无声地对每一位客人致以问候。
“墨云先生,凯文先生,爱莉希雅小姐,琪亚娜小姐。”
他依次念出每个人的名字,语气温和而有分寸,最后目光落在贝拉身上时略微停顿了一瞬,但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或敌意,只是同样礼貌地点了点头,
“以及这位小姐。感谢各位愿意接受邀请。能够在长空市战役后看到各位都安然无恙,我非常欣慰。”
说完他抬起手,朝会议桌旁的空位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请随意就座。丽塔准备了红茶,是今年锡兰的新茶,希望合各位的口味。”
丽塔适时地端着茶盘上前,动作优雅而无声地将几杯冒着热气的红茶逐一放在会议桌的各个位置前。
但琪亚娜没有坐下。
她和贝拉站在会议厅中央,和所有人之间保持着一种精确到刻意的距离,浑身紧绷的肌肉线条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随时准备炸毛的猫。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奥托,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不加任何掩饰的戒备与敌意。
奥托自然没有漏掉这个信号。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将座椅微微转了半圈,让自己正面朝向琪亚娜,然后收起了嘴角那丝社交性的微笑。
他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郑重到了让在场几个认识他的人都略感意外的程度。
“琪亚娜·卡斯兰娜,或者说k423。”
他叫了她的全名,语调比之前低沉了几分,音量不大,但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会议厅里清晰得像是一颗珠子滚过桌面,
“在正式商议要事之前,我有一句话要先对你说。”
他微微停顿了一瞬,,
“对不起。”
会议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琪亚娜的表情在这三秒里经历了好几个层次的变化——先是意外,然后是怀疑,紧接着是愤怒,最后这些情绪全部被一层更厚的戒备覆盖了过去。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你在开什么玩笑”。
她盯着奥托那双碧绿色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任何一丝虚伪或算计的痕迹。她找到了很多复杂的东西,但唯独没有找到虚伪。
但这并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我不接受。”
琪亚娜的声音硬邦邦的,像是用冰块雕出来的,但她抱着贝拉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某种被压抑到了极致的、随时可能喷涌而出的情绪正在她胸腔里剧烈翻涌,
“你以为说这三个字就能把一切都抹掉?被你害死的所有人都回不来了。你的‘对不起’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对我来说也没有。”
奥托点了点头,动作缓慢而沉重,像是在承认一个他早已预料到却依然让他感到沉重的事实。
“我理解。”
他说,声音平静而坦诚,
“道歉不是为求得原谅,而是为陈述事实。我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不可饶恕,你不接受是完全正确的。”
说完他便将这个话题收住了,他重新转向墨云和凯文的方向,用恢复了惯常温和的语气说,
“墨云先生,凯文先生,爱莉希雅小姐,请随我到会议室详谈。”
“我就不去啦。”
爱莉希雅举起一只手,动作轻快得像是在课堂上跟老师请假。
她另一只手还端着丽塔给她的红茶,杯子里的茶水已经被她喝掉了小半,杯沿上留着一个浅浅的粉色唇印,
“几万年前在逐火之蛾开的会够多了,我现在一听‘商议要事’这四个字就想睡觉。阿云,你代表我就好,反正你说的话基本就是我想说的。”
她从墨云身边走过时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完就端着茶杯朝琪亚娜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奥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奥托先生,你这里的红茶确实不错。我们待会儿见。”
“随时欢迎。”
奥托微笑着点了下头,然后转向丽塔,
“丽塔,带爱莉希雅小姐、琪亚娜小姐和那位小姐去休息室,备些茶点。”
“是,主教大人。”
丽塔微微欠身,端着茶盘走到爱莉希雅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爱莉希雅小姐、琪亚娜小姐,请随我来。休息室里备有各种饮品和点心,如果有其他需要也可以随时告诉我。”
爱莉希雅自然而然地挽住了琪亚娜的胳膊,动作亲昵得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走啦琪亚娜,大人的会议让大人开,我们去休息室。对了,我还想听听你和这只小家伙的故事呢,刚才阿云说你们在废墟里躲冲击波,听起来很精彩嘛。”
“......唔,知道了。”
琪亚娜被爱莉希雅拽着胳膊,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走了两步,脸上的表情是困惑与不甘,嘴里还在嘟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但人已经被爱莉希雅稳稳当当地拖出了门。
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关上。
丽塔折返回来,无声地激活了主会议厅与休息室之间的隔音屏障。
一道淡金色的能量场在两道门之间升起,隔绝了所有声音。
会议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奥托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对墨云和凯文做了个“这边请”的手势。“两位,请随我来。”说完便领着两人穿过会议厅后方的另一道门,进入了战舰内部更深处的独立会议室。
那道门在三人身后合上时发出的轻响,宣告着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足以影响整个现世文明走向的密谈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