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区域的破坏程度比他想象的要严重一些。
无烬与天破的碰撞虽然被粉色穹顶及时约束，但在此之前扩散出去的几十道冲击环已经把废墟外围的地面犁了一遍又一遍。
墨云站在一堆东倒西歪的混凝土碎块中间，目光扫过四周，在东南方向的一处凹陷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崩坏能波动。
“在这里。”
他低声说了一句，抬手一挥，几块半人高的混凝土碎块被一道柔和的能量托起，轻轻放到一旁。
碎石下方露出了一片被压得密实的人工材料残骸，几根扭曲的钢筋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狭小的三角空隙。透过钢筋的缝隙，他看到了两团蜷缩在一起的身影。
琪亚娜抱着贝拉，缩在那个三角空隙的最深处。
她的后背紧紧贴着身后的混凝土板，光翼已经完全收了回去，双臂死死地箍着怀里的人形审判级崩坏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上方塌落的碎石和钢筋。
她的头上身上落满了灰白色的粉尘，额角有一道浅浅的擦伤，血珠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听到头顶传来碎石被挪开的声响时，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瞬的警惕，随即变成了如释重负的惊喜。
“墨云老师！”
“找到了。”
墨云蹲下身，将最后几根钢筋掰开，露出一个足够两人通过的缺口。他的目光在琪亚娜身上快速扫过——额角擦伤，左臂有几处淤青，但整没有大碍。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琪亚娜怀里的贝拉身上。
贝拉的情况要严重一些。
她的人形状态维持得还算完整，但左翼翅膜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边缘参差不齐，残余的能量薄膜正在缓慢地自我修复，但修复的速度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来。而且她的衣服上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
她是审判级崩坏兽，理论上的恢复能力远超人类。
但她同时也是空之律者的伴生崩坏兽，她的力量来源与琪亚娜体内的空之权能紧密相连。
琪亚娜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消耗了大量的崩坏能，再加上被凯文的攻势压制后力竭虚弱，导致贝拉能够从她那里获得的力量补给被大幅削减。
没有了充足的能量支撑，她的自愈能力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真正让墨云注意到的是贝拉的反应。
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贝拉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她的瞳孔骤然缩小，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琪亚娜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双湛蓝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墨云，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纯粹的恐惧。
她怕他。
以他的实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杀死自己和女王大人。
所以当墨云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求救，而是恐惧。她猛地缩了一下，将身体更紧地蜷缩起来，努力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往琪亚娜身后躲，像是被猛兽盯上的小动物在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的头低垂着，银白色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双竖瞳透过发丝的缝隙紧张地注视着墨云的一举一动。
她甚至屏住了呼吸，好像只要她不出声、不动弹、不让自己的存在感溢出半分，墨云就不会注意到她。
墨云的目光在贝拉紧绷的肩膀和攥紧琪亚娜衣角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了视线。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将周围的碎石清理干净，动作不紧不慢，没有流露出任何敌意——但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善意。他的表情是平静的，平静到近乎冷淡，那是在处理一件需要处理的事情时才会有的公事公办的表情。
琪亚娜感觉到了怀里贝拉的颤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贝拉，看到了她苍白的脸色、紧抿的嘴唇和那双盛满了恐惧却强忍着不躲开的眼睛。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正在清理碎石的墨云，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什么。她的手指在贝拉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墨云老师。”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个……贝拉她……”
“她怎么了？”
墨云头也没抬，随手将一块半米见方的混凝土块推到一旁，力道精准得没有扬起半分多余的灰尘。
琪亚娜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了之前在废墟边缘观战时，墨云和凯文那场毁天灭地的交锋——每一剑都能劈开空间，每一箭都能撕裂天穹。
而贝拉是审判级崩坏兽，是崩坏的产物，是人类的敌人。
在墨云这样的存在面前，一个审判级崩坏兽的生命根本不需要任何犹豫就能抹去。
但她不想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她救了我。”
琪亚娜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起来，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一种认认真真的、下了决心的坦诚，
“刚才冲击波过来的时候，是贝拉用身体帮我挡住了第一波冲击。她的伤就是因为保护我才被能量余波削掉的。如果没有她，我现在至少是重伤。”
她顿了顿，将怀里的贝拉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抬起眼，直视着墨云，用一种她很少在墨云面前使用的、郑重其事的语气说道：
“所以，能不能不要杀她？”
墨云的动作停住了。
他正在挪开一根扭曲的钢筋，听到这句话时手指在钢筋上停顿了一秒，然后他将钢筋放到一旁，直起身来，转头看着琪亚娜。他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介于意外和好笑之间的神色。他的眉毛微微挑起，嘴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琪亚娜，”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不……不是……”
琪亚娜的声音弱了几分，但眼神依旧坚定，
“我只是——”
“只是看到她每次见到我都吓得发抖，就觉得我随时会出手灭了她？”
墨云替她说完了后半句，然后摇了摇头，
“琪亚娜，我要是想杀她，早就动手了，一个审判级崩坏兽对我来说和一只小猫的区别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