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东县城。
黄焕然在指挥部里坐了一整夜。桌上摊着各部队报上来的伤亡数字和战果统计。
杨遇春掀开门帘进来，把最后一份统计表放在桌上。他的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很足，说话的声音比前几天都响亮。
“司令，绥东大战的最终战果统计出来了。”杨遇春说，“战车第2师团损失坦克大半，第8师团损失四分之三，第12师团全军覆没。日军三个师团被歼灭总数超过五万人，其中第12师团两万四千余人全部被歼。缴获坦克三十余辆、火炮四十余门、枪支弹药正在统计中，数量很大。我军伤亡一万七千余人，其中阵亡六千。”
黄焕然拿起那张统计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给太原发报。热河战役自2月14日开始至3月7日结束，历时23天。我军先后攻克承德、赤峰、朝阳、凌源、凌南、阜新等县城，歼灭日军第71师团及第12师团全部，重创战车第2师团及第8师团，总计毙伤俘敌超过七万人。热河全境光复。”
杨遇春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黄焕然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发完之后让各部队转入休整，救治伤员，补充给养。”
太原，北方行营。
电报机吐出纸带的嘀嗒声响了将近半个小时。通讯参谋把译好的电文捧在手里，小跑着穿过走廊。
李宏正在办公室里和杨杰下棋，两人在棋盘上你来我往，杀的不亦乐乎。
通讯参谋推门进来，双手递上电文：“主任，绥东战报，黄司令发来的。”
李宏接过电文，刚看完第一行，便放下茶杯，激动不已。他继续往下看，看完后把电文递给杨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杨杰看完电文，把上面几行关键的数字又看了一遍，然后说道：“第12师团全军覆没，战车第2师团损失大半，第8师团被打残。歼敌五万多人，黄焕然这一仗打得够狠。”
李宏站在地图前，目光从绥东往东移，移过通辽，移过沈阳，移过长春，最后落在哈尔滨的位置上。热河全境已经收复，辽西走廊已经打通，东北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他转过身，对杨杰说：“耿光先生，热河收复，我们离沈阳不远了。”
随后李宏回到桌前，拿起笔亲自拟了一封回电。电文很短，只有几行字，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黄司令并转前线全体将士：热河一役，诸将士奋勇，连克名城，歼敌七万，光复热河全境，打出北方行营之威风，打出中国军队之志气。着令前线各部就地休整，清点战果，救治伤员，补充粮弹，等待新的命令。此战有功将士，着令前线指挥部从速叙功报奖。”
他把电文递给通讯参谋，又补充道：“另外给张文白打电话，让他到我这儿来一趟。”
二十分钟后，张文白走进了李宏的办公室。他刚在门外就听到了杨杰的笑声，推门进来一看，李宏正站在地图前用红笔圈沈阳，杨杰坐在椅子上端着一杯新茶，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看你们俩这样子，是好消息。”张文白在椅子上坐下。
李宏把黄焕然的战报递给他。张文白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轻轻放在桌上。
“二十三天，光复热河全境，歼敌七万，这可是抗战以来前所未有的大捷啊！”
“哈哈哈，确实如此。”李宏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文白将军，你帮我拟一份给国府的捷报。文字你来润色，分寸你把握。伤亡数字按实报，不用打折扣。”
张文白微微点头，他知道李宏的意思。之前打日本人报战果打折扣是防重庆猜忌，绥北战役打苏联人报实数是帮重庆撑腰杆，现在北方行营国内外都有极高声望，且和美军有合作，已经不需要再藏了。如今北方行营不仅是国府外交的底气，还是国府抗战的标杆。国府就算心里有忌惮，脸上也得堆满笑。
“我这就去拟。”张文白站起来，“一个小时后把草稿拿来给你看。”
张文白走后，杨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和李宏并肩站着。
“梅津美治郎经此一败，短时间内不会再主动进攻了。”杨杰说，“他在通辽方向上损失了三师团，在辽西方向上丢了山海关和整个走廊，手里的机动兵力已经不多。接下来他多半会在沈阳到锦州一线重新集结，等本土或关东军其他方面军抽调援兵。热河光复的消息传到东京和重庆，引发的震动不会比平津会战小。”
李宏点了点头：“热河这一仗打下来，我们在关外站住了脚。接下来反攻东北就有了出发阵地，吉林、辽宁都已经暴露在我军兵锋之下。”
“那下一步是等，还是继续推？”杨杰问。
“让部队先休整。”李宏说，“热河打了二十三天，各部伤亡不小，弹药消耗也大。尤其是第40集团军，从承德一路打到绥东，连续作战没有停过。这种情况下再往前推，不是明智之举。”
他顿了顿，又说：“但休整不是停下来什么都不干。让郑耀民的情报处抓紧摸清楚沈阳到锦州一线的日军部署，让空军继续侦察通辽方向。另外，新5军在辽西走廊进展很快，已经打到了锦州城下。下一步怎么协调辽西和热河两个方向的兵力，得好好合计。”
杨杰说：“明天晚上开个碰头会，把李继贤、龚初、罗大山都叫来。热河打完了，反攻东北的第一阶段任务完成了。第二阶段怎么打，沈阳怎么拿，得提前谋划。”
“行。”
下午四点，张文白把拟好的捷报草稿送到了李宏桌上。李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提起笔改了两个字，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发吧。”
3月8日下午五时，北方行营正式向国府发出捷报：我北方行营所部，经二十二日激战，收复热河全境。此役歼灭日军第71师团及第12师团全部，重创战车第2师团及第8师团，总计毙伤俘敌七万余人。热河省军政机构即日恢复，我军已推进至辽西走廊锦州一线。
光头接到电报后，激动的在办公室里站起来走了两圈，然后亲自口授了一封嘉奖电，随后下令全国宣传，借机扩大国府声势。
热河光复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波纹一圈一圈往外扩。
重庆的街头最先炸开了锅，市民们从茶馆里涌出来，报童举着报纸在大街上跑，油墨还没干透的头版上印着两个大字：热河！
然后是昆明、西安、成都、桂林，各大城市的电台都在反复播放同一条消息。
北平城里，老百姓把过年剩下的鞭炮翻出来挂在门框上放。大街上，学生们举着手写的标语游行，庆祝胜利。
八路军总部更是派人送来了贺信，并和李宏谈成了一笔合作。八路军以粮食等物品低价购买了李宏手里缴获的一批武器弹药，用于增强冀南根据地武装力量。为了让八路军给日军华北方面军造成更大压力，李宏主动送了八路军一百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大量炮弹。
3月9日夜，太原行营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李宏、杨杰、张文白、罗大山、李继贤、龚初围坐在会议桌前。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东北地图，热河已经被红笔圈了进去，辽西走廊插了一排红色小旗，通辽方向也标了好几个红箭头。
李宏站在地图前，扫视全场。
“热河打完了。”他说，“接下来我们就议一议战后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