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曦，湿凉的水汽漫过扬州北境的官道，姜启的身影已悄然立在苍茫天光里。
他敛去周身磅礴灵力，化作一名面容平平的青衫修士，步履从容不迫，混在往来行商与低阶修士中，竟无半分突兀。
按照与陈远观的约定，只需在幽冥海开启前三日，抵达覆脉城汇合便好。
此刻时辰尚早，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行至午时，遥遥天际下，覆脉城的轮廓已然清晰可辨。
这座他上次来时还萧索冷清的边陲小城，此刻竟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一派喧嚣鼎盛之象。
城门处人影攒动，往来修士络绎不绝，其中不乏气息沉凝、眸光锐利的不凡之辈，显然皆是九州各大洞天福地的核心弟子。
姜启眸光微动，悄然运转眉心诡目。
刹那间，无数道隐晦的灵力波动如蛛网般映入眼帘。
城垣内外，竟布下了层层叠叠的细密禁制，显然是各方势力为防备窥探、巩固阵脚而设。
他敛了心神，放缓脚步，如一滴水融入江海，混在人潮中缓缓入城。
甫一踏入城门，喧嚣声浪便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的客栈酒肆，俱是张灯结彩，却又隐隐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穆之气。
寻常凡俗修士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身着各色道袍、气度俨然的洞天弟子。
他们或三三两两聚于茶馆，低语交谈间眼神警惕；或独自驻足街边摊位，指尖拂过灵器丹药，却始终与旁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不少客栈门前，都立着身着统一服饰的修士，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过往行人，门楣上“客满”的木牌格外醒目。
更有甚者，直接挂出“某某洞天包场”“某某福地专属”的木匾，将各方势力的泾渭分明，彰显得淋漓尽致。
“好家伙，这阵仗，可比上次盛大太多了。”姜启心中暗忖。
上次他来覆脉城，虽也有修士汇聚，却远不及今日这般规模，连空气中弥漫的气息，都与往昔截然不同。
显然，九州联盟掀起的风云暗涌，再加上洞天福地长老会的暗中推波助澜，已让那些隐于深山、超然物外的洞天福地势力，彻底撕下了遮遮掩掩的面纱。
姜启未做停留，指尖微动，一缕几近于无的灵力波动悄然逸散而出——这是他与陈远观事先约定的联络讯号。
片刻之后，一道同样隐晦的灵力回应，自城西南方向遥遥传来。姜启身形一晃，看似闲庭信步，实则足下生风，转瞬便穿过拥挤的街道，朝着目标方向行去。
城西南的“申城客栈”，是一座不起眼的三层小楼，规模算不上宏大，飞檐翘角间却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客栈门前立着两名修士，身着天岳山洞天的制式道袍，气息皆是归虚境后期，眸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与其他客栈不同，这里并未悬挂“客满”木牌，而是直接紧闭了正门，只留一道侧门供人出入。
姜启刚行至侧门近前，一名修士便上前一步，沉声喝问：
“道友何来？”
“寻陈掌门，有要事相商。”姜启语气平淡，吐出早已约定好的暗号。
那修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侧身让开道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掌门已在二楼雅间等候，道友请随我来。”
姜启颔首，随那修士踏入客栈。
客栈内静悄悄的，与门外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显然已被天岳山彻底清场。
走廊两侧，每隔数步便有一名修士值守，气息最低者，亦是归虚境后期修为。这般阵仗，足见天岳山对此次会面的重视。
二楼雅间内，陈远观正端坐桌前，手中捧着一杯热茶，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听闻脚步声，他抬眼望去，见到姜启的瞬间，眼中掠过一抹难掩的喜色，连忙起身相迎：
“姜小友，你可算来了！”
姜启拱手行礼，语气谦和：
“陈掌门，叨扰了。”
“客气什么。”陈远观摆了摆手，示意姜启落座，随即扬声屏退左右，待雅间内只剩两人，才压低声音道，“此次幽冥海试炼，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百倍。你可知晓，这次参与试炼的，绝非只有我们五家洞天福地？”
“进城时，我已然察觉。”姜启并未言明事先已收到元好的玉简，他淡定坐下，接过侍女奉上的热茶，指尖轻抵杯壁，浅抿一口，“覆脉城的热闹，远超往昔，连客栈都已是一席难求。”
“何止是一席难求。”陈远观叹了口气，神色愈发凝重，“你离开天岳山不久，我们便收到了长老会的传讯——此次幽冥海试炼，九州境内一百一十八家洞天福地，必须全部参与！十大洞天，每家派出八人；三十六小洞天，每家六人；余下七十二家福地，每家至少五人。据我所知，如今汇聚此地的修士，已足足有七百九十三人！”
七百九十三人！
姜启心中陡然一惊。
这个数字，超过他的预料。如此多的顶尖修士齐聚幽冥海，本就已是风云汇聚，其间牵扯的各方利益，更是足以掀起一场席卷九州的惊涛骇浪。
“更关键的是，此次试炼的总领队，是轩辕大洞天掌门公孙镝的第五子，公孙铣。”陈远观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此人修为已达道成境后期大圆满，距离飞升之境，仅一步之遥，实力深不可测。长老会还为他配备了三名副领队，皆是亲近公孙家族的人，其意图，昭然若揭。”
姜启眉头微蹙。
公孙家族的野心，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此次幽冥海试炼，名义上是覆灭蜥龙一族、驱逐域外魔族，实则不过是轩辕大洞天借长老会之名，收拢九州势力，为一统天下铺路的幌子。
这一点，他早已洞悉。
“对了，姜小友。”陈远观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瓶，递到姜启面前，“这是为你准备的身份凭证。瓶中是我天岳山洞天内门弟子陈芾的精血，你炼化之后，便可完美模拟他的气息，瞒过长老会的特殊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