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铃子拿着画笔摇摇晃晃，语气仍然非常兴奋。
“你希望我和你一起？”无尽夏盯着鹿铃子的脸犹豫再三。
“是啊，你不知道我那时因为孤独总是画不出心满意足的画。”
“看着那些被我撕毁的歪歪扭扭的画以及被砸烂的雕塑，心情十分沉重。”
“无法找到灵魂伴侣倾诉创作灵感的我，简直快要痛苦死了。”
鹿铃子从房间角落抱来两块儿石像雕塑，都是各种血肉模糊的尸体雕刻。
死者的表情和身体的惨烈被雕刻得栩栩如生。
只需远远一眼，死者死亡现场的惨烈场景就仿佛重现在眼前。
“正是那个时候我看到了你。”
“你第一次出现在荧幕上笑着拉起我的手，和我一起走过漫漫人生。”
鹿铃子又开启了长篇大论的背稿模式，虽然喋喋不休说了那么多，却完全没有在说刚才那些话时的激情澎湃。
“我们每天待在一起，我是你最忠实的粉丝，也是你幕后唯一的观众。”
“你会躺在床上睡眼惺忪的推着我赶紧起床，约会时我们用同一根吸管，吃同一个冰激凌。”
“我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也正是因为你的出现，让我重新拾起了创作的兴趣。”
“因为过去的我是孤独的，可有了你我便不再孤独。”
“我经常在手机上循环播放你的影片，向你倾诉着我的烦恼。”
鹿铃子试图用画笔沾起颜料重新创作，可无论涂抹了多少次都找不到最初的感觉。
“你说你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可以说给你听。”
“你的脸精致完美的能扛起任何大荧幕，总是待在我狭窄的手机屏幕里，不该是你永远的样子。”
“我每天都在心急如焚的期待着第二季的出现，可越是等待，影片拍摄的官宣时间就拖得越长。”
“我期待无时无刻见到你。”
“过去那几个片段我早已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甚至闭眼就能从第一秒回顾到最后一秒，一刻都不落下。”
“我一直期待着重新见到你，可谁能想到，我等来的不是第二季的拍摄和放映，而是你爱上其他男人的丑闻。”
鹿铃子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讨厌背叛和抛弃，“我相信你是被欺骗的，亲手撕开了男人虚伪的面具，你却骂我是疯子。”
“你太令我失望了。”
“明明说好的要一辈子在一起，怎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呢？”
“我也不想把你留在这儿的，只是你太不听话了。”
“没关系只要你愿意忘记一切，从此刻开始永远与我在一起，我可以当做过去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会愿意跟我一起创作的吧？”
鹿铃子表面上在说一个疑问句，可诡异的表情和不容拒绝的态度显然是在下达命令。
“……”无尽夏选择以沉默应对。
因为不回应可以理解为默认，也可以理解为无声的抗议。
鹿铃子显然认为是前者，“太好了，你答应了。”
“我们不妨来做个情景假设，或许能更好带入情感。”鹿铃子从柜子上抱来一个浸泡着眼球的玻璃瓶。
“假如一位母亲正领着自己的孩子躲避持有手枪的杀人犯追击。”
“尽管他们四处逃生，却还是被逼到了无处可逃的死胡同。”
“这时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替他挡下了那颗本将射中孩子身体的子弹。”
“当子弹穿透身体，疼痛涌遍全身，那位母亲在想什么呢？”
“是很开心自己的孩子活了下来，还是为自己这仓促结束的一生而感到不值呢？”
“亲眼见母亲因自己而死的孩子又是什么想法，是为杀人犯的心狠手辣还是为母亲的死亡感到悲痛欲绝。”
鹿铃子看似无意的问题，敲打着无尽夏的心，“这两种情绪应该都有吧。”
可这个回复显然不是鹿铃子想听到的答案，“仅仅只是如此吗？”
“难道他们不会有其他想法？”
“比如母亲很后悔干嘛要下意识冲动那么一下，为了一个毫无价值的孩子，白白丢掉自己的命。”
“或者孩子嘲笑母亲的愚蠢，非要舍弃自己的性命换他逃生。”
“而且凶手都能用子弹射杀儿童了，母亲死了孩子又能自己跑到哪儿去？到头来还不是要一起死。”
“真以为是演电视剧会有什么从天而降的英雄将弱小的孩子带走，逃出生天？”
“还是说其实小孩心里的暗中庆幸，母亲如此愚蠢早该死掉，他有办法对抗追杀自己的恶魔？”
“所有人都是恐怖且自私的，没有人不会为他人死亡自己活下来，而心存侥幸。”
“即便嘴上说的再冠冕堂皇，表现的在悲痛欲绝、痛哭流涕，也依然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在生死关头，所有人都希望活下来那个人是自己，无论用什么方法。”
鹿铃子拿起颜料，在破碎的画架上涂涂抹抹，“你呢？无尽夏，如果你遭遇了刚才所说的那种情况，心里会怎么想呢？”
“是庆幸自己活了下来，还是无法接受母亲的死亡？”
无尽夏不喜欢这种强行把自己带入编造故事的场景，“那你是怎么想的？”
“你在亲手杀掉自己父亲的时候，到底是在为父亲的死而感到悲伤，还是觉得如果父亲的死亡能换来自己的新生，那一切都值得？”
一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终于还是被问了出来。
“如果他的死能让我活下去，那便值得。”
鹿铃子十分果断的做出回应。
这话让无尽夏陷入短暂的语塞，她本以为对方会模棱两可或逃避这个话题，但过于直白且毫无避讳的言语反倒让她无所适从。
“你以为他是为什么而死？”鹿铃子冷哼一声，面部表情突然变得相当扭曲。
他语气激动，好似打算情感爆发般说上许多，眼神却不自觉瞥了一眼环绕在身旁的飞行摄像头欲言又止。
正当无尽夏以为对方能控制情绪时，鹿铃子却猛得抄起身边的椅子，径直朝飞行摄像头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