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大战一开始,赵凡就不太放心,万人屠那可是返虚二重的实力,
而赵凡这边虽然有落日宗宗主、梦魇王、赵焱,
还有幽州那座沉寂了十万年的大阵,按理说够用了,但他心里终究没底。
稳一手,总没错。
于是,他让李贤去找墨青,话不说满,就讲有人在临海城外闹事,已经动了手,
问墨前辈在不在,能不能请出来镇个场子。
至于墨青是不是墨渊本人,他没提,提了反倒没意思。因此才出现了刚刚的那一幕。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而玄武这边,一路再无波折,顺利抵达临海城,转乘传送阵,货按时送到了天枢坊市。
消息传回四大宗门的时候,各家高层都沉默了。
幽州不止有一个新突破的返虚,还有一个八阶阵法师,还有一头六阶后期巅峰能扛下返虚攻击的妖兽,
而且,那两个返虚九重的也露面了,
这么综合算下来,这幽州竟然有五位相当于返虚的实力了?
这阵容,别说抢灵药,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丹宗议事厅里,丹狂道尊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敲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个八阶阵法师,查清楚是谁了吗?”
赤炎道尊摇头。“没查到。不是云荒洲的人,也不是中洲的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凭空冒出来的?”丹狂道尊冷笑一声,
“这世上哪有凭空冒出来的人。他肯定有来路,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赤炎道尊没接话。
丹狂道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翻涌的云海。
“幽州的水,比我们想的深得多。
两位返虚九重巅峰,又来一个返虚,一个八阶阵法师,还有那头六阶妖兽和那面魂幡。
那魂幡里,现在至少又有了两道返虚的魂魄,只是不知道能发挥多大的实力。”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你说,他们还有没有别的底牌?”
赤炎道尊沉默了。他也想知道。但他不敢再查了。
上次去试探的,就他一个活着回来,这次去抢灵药的,全死了。连万人屠都死了。
丹狂道尊转过身,看着他。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丹宗任何人不得招惹聚灵商会,不得踏入幽州一步。
违者,逐出宗门,永不复用!”
“是。”
“另外,聚灵商会在我丹宗下辖坊市的商铺,只准商业上的正当竞争,不准暗地里搞那些小动作。”
“是。”
消息传到血煞门、妙音门、御兽门的时候,各家也下了类似的命令。
一时间,聚灵商会成了云荒洲最不能惹的势力之一。
而赵凡,从头到尾没离开过聚灵秘境。
他盘坐在八百多道阵法中央,脸上没什么表情。
功德幡飘到他面前,金色符文一闪一闪的。
“主人主人!返虚二重的魂魄!我现在的主魂有两个返虚二重了,
要不,你再去多惹一些事来,我把主魂全换成返虚?”
赵凡没理它,只是心里想着,我有这个本事吗?有这本事,我岂不是可以统治整个云荒洲了?
当然了,现在的赵凡,对万人屠很感兴趣。
他盯着功德幡上那道新冒出来的紫色魂索,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现在能控制他吗?”
功德幡晃了晃,很显然,它也知道赵凡说的是谁,
随后,整面幡的金色符文都亮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主人,当然能。
只要被我立为主魂,他的内心就对主人你无条件的信任和忠诚。比什么天道誓言都好使。”
赵凡点了点头,没多问。
功德幡这能力他早就知道,只是平时不怎么用,他想确认一下而已。
万人屠是紫色魂索,
也就是说是个气运之子。气运之子是什么概念?出门被雷劈都能捡到上古功法的那种。
这种人杀了可惜,留着有用。
“那你把他放出来。我对他和他小师妹的事很感兴趣。”
功德幡又晃了晃,幡面上的符文闪了几下,随后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幡面中飘了出来。
万人屠。
还是那副中年人的模样,面容坚毅,眼眶深陷,眉宇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戾气。
但眼神不一样了。
上次在荒原上,他看玄武,虎大的眼神是俯视的,像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现在他看赵凡的眼神是平视的,甚至还带着一丝……敬畏。
不是装的。是被功德幡立为主魂之后,发自内心的敬畏。
万人屠飘在半空,低头看着赵凡,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主人。”
赵凡没急着说话。他上下打量着万人屠,
魂魄完整,气息稳定,比刚吞进去的时候凝实了不少。
实力嘛,没怎么掉,相反还提升了,竟然是返虚三重,
看来,心境的变化,对一个人的提升是巨大的,而被吸进功德幡后,也没有被克扣灵力,
“你那个小师妹,叫什么名字?”赵凡问。
万人屠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赵凡第一个问题问的是这个。
“姓柳,单名一个‘婉’字。”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地变了。
不是那种咬牙切齿的恨,是那种……很复杂的东西。
有恨,有怨,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赵凡想了想,又问了第二个问题:“你想通了?”
万人屠道,“想通了,在梦魇王的梦中,我把宗门和她一巴掌拍死后,就完全想通了。”
赵凡接着问道,“那你现在落的这个下场,恨她吗?”
万人屠又愣了一下。
看了看自己虚幻的双手,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这个曾经独自一人灭了好几个中、大型宗门的魔头,竟然哭了,
不过,他只是魂体,哭的没有眼泪。
然后,他说道,
“恨,其实,我一真恨,恨了六千年了。”
这就让赵凡不解了,“那你还给她找续命灵药?”
万人屠沉默了。他飘在那儿,低着头,像被戳中了什么心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低:“也许是习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