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刻意躲藏,反而高调地伫立在顶层甲板围栏之上,海风烈烈吹拂她黑色的衣摆,整个人沐浴在游轮探照灯的光束之下,故意让甲板上、船舱里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见她的模样。
“桑坤!久别重逢!”
月歌的声音借助改装过的便携扩音装置,传遍大半个游轮,清亮又带着几分嘲弄,在海面上远远回荡。
“听闻你船上珍宝无数,半月今夜,特地前来拜访!”
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桑坤瞳孔骤缩。
怪盗半月的名号在地下世界赫赫有名,她今夜高调现身,瞬间把桑坤绝大部分人手的注意力全部死死牵扯到顶层甲板。
所有人都以为怪盗是要来劫掠游轮上的贵重藏品,大批保镖、枪手疯了一样朝着顶层甲板涌过去,追逐怪盗半月的踪迹。
这正是月歌想要的效果。
用自己怪盗的身份,吸引全部火力,给手冢争取宝贵的逃亡时间。
顶层甲板之上,钩锁在钢架之间来回弹射,黑色身影在栏杆、通风管道之间飞速腾跃。
子弹噼里啪啦打在她身后的金属外壁,火星四处飞溅,她辗转腾挪,数次险之又险避开射击,并不真正恋战,只需要把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黏在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游轮下层码头。
手冢捂着不断渗血的肋部伤口,一路跌撞狂奔。
肋骨受创,每跑一步都撕扯着皮肉,剧痛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吞噬。
走廊地面已经沾染星星点点的血迹。
身后零星几名桑坤的残余追兵还在紧追不舍。
他咬紧牙关,用尽残存全部力气,冲开码头的安全铁门。
漆黑的海面之上,数艘国际刑警的快艇早已潜伏等候,船体微弱的灯光在浪涛之间忽明忽暗。
“手冢警官!”
快艇上的警员看见浑身带伤冲出来的人,连忙伸手接应。
手冢踉跄着跃上摇晃的快艇,海水冰冷的浪花拍打船舷。他立刻撕开西装内衬,取出保存着交易现场部分录音、环境影像的微型记录仪,交到负责的探员手中。
“桑坤的毒品‘白雪公主’交易就在游轮内部,船上大量人质与宾客,桑坤手上持有武器,注意解救人质!”
他的声音沙哑,额角全是冷汗,肋下的伤口还在持续流血。
可他完全顾不上处理自身伤势,扶着快艇栏杆,目光死死望向巨大游轮灯火通明的顶层,心脏剧烈地揪紧。
“月歌还在船上。”
手冢的语调藏不住浓浓的焦灼。
“她为了掩护我突围,把桑坤的人全部引到顶层甲板,我们必须立刻回去接应她!”
带队的探员神色凝重,立刻拿起对讲机下达指令。
数艘警用快艇马达轰鸣,迅速调转船头,将庞大的游轮船体团团包围,警灯红蓝交替,在漆黑的南太平洋海面上不断闪烁。
大批武装警察已经做好登船攻坚的全部准备。
游轮顶层。
桑坤眼看着警察快艇把自己的游轮团团围住,海面上红蓝警灯铺展一片,大势已去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今晚交易彻底败露,警察马上就要登船,留下来只有被逮捕的结局。
“快!把直升机开过来!”
桑坤歇斯底里嘶吼。
顶层甲板角落,预设的直升机停机坪,旋翼开始飞速转动,巨大的轰鸣声撕裂夜晚的海风。
螺旋桨卷起狂暴的狂风,吹得甲板上物品四处乱飞。
桑坤不再管追捕怪盗半月,在几名残余亲信的掩护之下,不顾一切朝着直升机停机坪狂奔,他要趁着警方尚未完全登船,搭乘直升机逃离这艘游轮,逃向无边无际的公海。
月歌听见直升机旋翼轰鸣的巨响,立刻判断出桑坤的打算。
她借着建筑阴影,悄无声息甩掉大批追捕自己的保镖,快速褪去标志性的夜行衣,飞快换上一套桑坤手下黑衣保镖的制服,脸上迅速完成简易易容,眉眼轮廓模仿桑坤一名贴身随从。
混在慌乱奔走的保镖人群之中,没有人分辨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手下是冒牌货。
桑坤满心满眼只有逃跑,局势大乱,手下四散奔逃,根本来不及一一辨认下属。
月歌低着头,混在簇拥桑坤的几人之中,跟着一路冲到直升机停机坪。
旋翼呼啸,狂风席卷着每个人的衣料。
桑坤弯腰,正要登上机舱。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伪装成保镖的月歌猛地跨步上前。
不等桑坤反应过来,她肩膀狠狠顶住桑坤的后背,全身力量尽数爆发!
“啊——!!”
桑坤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惊叫。
庞大的身躯直接失去平衡,顺着停机坪的边缘,狠狠向着漆黑汹涌的大海坠落下去!海浪翻涌,瞬间吞没他的身影,只剩下遥远海面上传来的扑通落水巨响。
旁边剩下的两名亲信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喊叫示警,月歌动作快如闪电,抬手夺过其中一人腰间的手枪,枪口稳稳对准直升机驾驶员的胸口。
巨大的旋翼依旧在头顶疯狂旋转,狂风把她的短发肆意吹乱。
“跳下去。”
月歌的声音冷静而淡漠,枪口没有半分晃动。
“不要尝试耍花样,海里有漂浮救生设备。”
驾驶员脸色惨白,看着冷冰冰对准自己的枪口,没有半分反抗余地,只能咬咬牙,推开另一侧机舱门,纵身一跃,落入漆黑的大洋之中。
转眼之间,停机坪只剩下月歌一个人站在直升机座舱之内。
游轮下方,一艘艘警用快艇已经靠上游轮舷梯,全副武装的国际刑警,正在迅速登上游轮甲板。
脚步声、喊话声、零星的枪声从船体各处不断传来。
桑坤的团伙群龙无首,大部分手下要么投降,要么四散逃窜。
海面上,那艘载着手冢的警用快艇,距离直升机停机坪并不算遥远。
手冢依旧捂着流血的肋部伤口,站在快艇船头,目光死死盯着顶层停机坪那架孤零零还在运转的直升机。
海风吹乱他额前的发丝,心底的担忧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无时无刻不在害怕,会看见月歌受伤被俘的画面。
就在这时,直升机的舱门从里面被推开。
月歌半边身子探出来,海风扬起她的头发,没有面罩遮掩,那张属于她易容后的脸庞清晰地暴露在灯光之下。她一眼就看见了海面上快艇之上那个满身狼狈、肋下带伤的青年。
隔着翻滚的浪涛,隔着数十米遥远的距离。
她抬起手臂,对着快艇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嘴角扬起一抹洒脱又带着几分怅然的笑意。
怪盗,终究是怪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