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泷荻月房间的痕迹简单整理,消除自己来过的痕迹,锁好房门,转身离开公寓。
乘坐地铁去往警署的路上,城市人来人往,步履匆匆。
车厢摇晃,月歌站在人群之中,神色平静,脑海里不断预演明天报到的每一幕。
该怎么失手碰掉文件,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说话,慌乱时该露出什么样的神态。
她想象手冢国光看见自己时的模样,那张清冷克制的脸,会流露出怎样的神情。
会只是公事公办,还是,会捕捉到那一丝刻意伪装之下的异样。
手冢国光太过敏锐,这是这场博弈最大的风险。
稍有一点破绽,全盘皆输。
可危险,往往也伴随着诱人的吸引力。
地铁到站,走出站台,抬头便看见东京警署庄严肃穆的大楼,灰白色墙体,高高的玻璃窗,在日光之下泛着冷光。
无数警员进进出出,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月歌站在马路对面,远远望着这栋建筑。
一场戴着假面的狩猎,从此刻正式开启。
她即将踏入狼穴,靠近那个最危险,也最让她心生好奇的男人。
风拂过制服的衣角,她微微吸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明天,报到。
今夜,只需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迎接和手冢国光的第一次正式相见。
只是入夜之后,躺在床铺上,闭上双眼,脑海之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档案照片里,手冢国光那双沉静漆黑的眼眸。
半月高悬,夜色温柔,人心却真假交织,虚实难辨。
上午九点,阳光透过警署高大的玻璃窗,倾泻进大厅。
大理石地面反射着明亮的日光,来往警员步履匆匆,对讲机细碎的声响,纸张翻动的哗啦声,交织成独属于警署的忙碌氛围。
月歌一身见习警员制服,手里紧紧抱着厚厚的档案袋,站在大厅报到窗口前。
易容之后的面孔温顺柔和,棕黑色的长发简单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落在鬓边。
她微微垂着眼帘,看起来有些紧张,指尖微微攥紧档案袋的边角,指尖泛出一点淡淡的白。
这是她刻意演出来的局促不安。
内心却是一片清明冷静,视线不动声色扫过大厅的布局,记住通道、办公室的方位,大脑飞速收集周遭一切信息。
窗口的文职警员核对完她递交上来的档案材料,指尖敲了敲电脑键盘。
“泷荻月,入职登记完成。你的分配科室在手冢警长的刑事辅助科,现在我带你过去。”
“好,麻烦您了。”
月歌微微低头,声音放得轻柔,带着一点新人特有的拘谨。
跟着文职警员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一间间办公室,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伏案忙碌的警员。空气中飘着纸张油墨与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越往走廊深处走,她的心跳,便有一丝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
马上,就要见到手冢国光。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板是深灰色,门牌上清晰印着手冢国光的名字。
文职警员轻轻叩门。
“报告,新的见习警员泷荻月前来报到。”
“进来。”
门内传来男人的声音。
低沉,清冽,语调平稳,听不出多余情绪,像秋日山间冷冽的泉水,落进耳朵里,莫名让人心尖轻轻一颤。
月歌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迈步走入办公室。
宽敞整洁的办公室,采光极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街景。
书柜整齐排列,塞满卷宗与法律典籍,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多余杂物。
手冢国光坐在宽大办公桌之后。
一身笔挺警服,肩章规整,茶色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微微垂眸,正在翻阅一份案卷,指尖捏着钢笔,神情专注。
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起头。
那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望过来。
哪怕隔着眼镜,也能看到他目光的沉静锐利,仿佛可以穿透表层的伪装,直直望进人的心底。
月歌呼吸微顿。
照片终究是照片,远远不及真人万分之一的压迫感。
活生生站在面前的手冢国光,清冷气场扑面而来,周身是常年身居高位、与罪案打交道沉淀出来的威严。
她立刻垂下眼睫,刻意露出慌乱无措的模样,双手抱着档案袋,手指故意没有抱紧。
哗啦——
厚厚一叠纸质档案,从档案袋的缝隙滑落,哗啦啦散落一地,纸张四散飘开。
“啊!对不起!”
月歌慌忙低呼,脸上泛起浅浅的窘迫红晕,连忙蹲下身去捡拾散落的文件,指尖忙乱,几份纸张还越捡越乱,一副笨手笨脚的新人姿态。
这是她设计好的开场。
一点无伤大雅的笨拙失误,塑造冒失小白花的第一印象。
文职警员站在一旁无奈笑了笑。
手冢国光从办公桌后起身,迈开长腿走过来。
黑色的皮鞋踩在散落的纸张边缘,他微微弯腰,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捡起几份飞扬出去的卷宗。
男人的身影笼罩下来,淡淡的清冽气息,若有若无萦绕在月歌的周遭。
像是雪松混着淡淡的墨水味道。
月歌蹲在地上,睫毛轻轻颤动,余光悄悄打量他。
近看才发现他的眉眼生得极为好看,轮廓分明,薄唇紧抿,神情依旧没有多余温度。
“不用慌张。”
手冢国光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语气平和,听不出责备。
“刚入职,紧张很正常。”
他把捡好的文件递到她的手上。指尖不经意短暂相触。
微凉的皮肤一碰而过。
月歌的指尖像是被轻轻烫到一般,下意识微微缩回,脸颊更红,抬头看向他的时候,眼底盛满歉意。
“非常抱歉,手冢警长,我太不小心了。”
她的眼神看起来干净又怯懦,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初入职场,手足无措的普通小姑娘。
可只有她自己心底清楚,每一个神态,每一个小动作,全部都是精心排练过的表演。
手冢国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漆黑眼眸静静打量她数秒。
那一瞬间,月歌心底微微一紧。
他会不会,看出什么破绽?
可下一秒,手冢便收回了审视的目光,直起身,退回办公桌旁。
“泷荻月,你的岗位是见习警员。主要工作,整理归档卷宗,递送文件,辅助科室内勤,部分时候跟随外勤做记录。”
他条理清晰地交代工作,语速平稳。
“警署的工作严谨,希望你尽快适应,不要频繁出现疏漏。”
“是!我会努力记住的!”
月歌用力点头,怀里抱紧整理好的档案,乖乖站好。
文职警员交代完毕便先行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阳光从落地窗落进来,落在手冢的肩头,给他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柔和的金边。
明明气氛公事公办,密闭的小小空间之内,却悄然滋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张力。
一个是手握权柄、冷静自持的警长。
一个是戴着假面,步步谋划的怪盗。
他以为面前是懵懂新人泷荻月。
她却清楚,自己是奔赴而来的猎手。
手冢坐回椅子,继续翻看案卷,没有再多交谈,示意她可以出去,到外面的大办公区就位。
月歌躬身行礼,慢慢向后退出去。
走出办公室,关上那扇灰色门板的瞬间,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后背,竟已经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不是因为害怕任务,而是方才近距离面对手冢国光的时候,那股真实的悸动,远远超出她事前的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