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皇城，金銮殿。
这里曾经是蜀国议事的朝堂、后来成了羌人统治蜀庭二十四州的中枢，现在嘛，自然成了洛羽的暂时行营。
墙上挂起了一幅偌大的地图，囊括天下疆域，殿中的人不算多，唯有武如柏、君墨竹、燕凌霄、李泌等几位心腹。
不过今日武如柏没有带那幅青铜鬼面，毕竟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了，没有必要再遮掩。
“先说说蜀地的情况吧。”
洛羽负手而立：
“各地余孽清剿的如何了？”
燕凌霄上前一步，拱手道：
“回王爷，二十四州境内成建制的羌兵与红巾军余孽已清剿殆尽。靖州一战之后，敌军主力尽失，残余散兵游勇多数弃械逃入深山，末将已分派六路兵马逐县清剿，擒杀顽抗者万余人，受降者三千余众，眼下蜀地已无成规模的抵抗之力。
不过羌人覆灭之后，地方权力真空，原先被羌人压制的匪患趁机抬头。据各州报上来的消息，有众多山匪流寇在趁乱劫掠乡里，多者数百人、少者数十人，占据险要之地截道抢粮。末将已命各地驻军分兵进剿，预计半月之内可将这些乌合之众彻底清除。”
“嗯，这些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洛羽微微点头，毕竟是权力真空的时候，出些乱子很正常，但是在玄军的铁蹄之下，这些土匪山贼终将灰飞烟灭。
“吏治呢？”
洛羽再次问道：
“蜀地百姓饱受羌人迫害多年，如今光复，可不能再让老百姓受苦了。”
李泌敛了敛衣袍，上前半步拱手道：
“回王爷，陇西与北凉两地储备的官吏人才自大军入蜀之初便已分批次启程，截至目前，已有六批共三百余人分赴二十四州各郡县。
这批人多是早年从蜀地流亡出去的士子，或是北凉、陇西官学中精通吏治的读书人，熟悉蜀地民情、通晓地方事务，上手极快。
眼下各州府主官已基本到任，文书交接、户籍造册、粮税清点等事宜正在逐项推进。不过蜀地沦陷多年，羌人统治期间地方吏治废弛、案牍积压如山，新到任的官员一时半刻还做不到面面俱到。有些偏远县衙甚至连堪合印信都丢失了，得重新铸造颁发。
臣已从军中抽调一批识文断字的文吏暂驻各县协助整理旧档，待春耕之后局面稳定下来，再逐步撤回归建。”
“很好。”
洛羽眉头微动：
“百姓反应如何？”
这一点也是洛羽较为担心的，老百姓毕竟是老百姓，经历了太多的战火，犹如惊弓之鸟，万一担心玄军如羌人一般就不好了。
“王爷放心吧，比预想中好得多。”
李泌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各地新官到任当日便开仓放粮、贴榜安民，百姓见衙门重新有人理事、告状有人受理，心中便踏实了大半。虽然还有些小乱子，但都是细枝末节。
臣以为，蜀的吏治恢复只是时间问题，最迟入夏之前，二十四州便能恢复正常运转。”
洛羽听完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中那幅展开的疆域地图：
“这么说，蜀地大概已经稳定了下来了，很好。”
“咳咳，王爷，还有一事。”
李泌忽然轻声道：
“从陇西、北凉抽调的官吏虽然能干，但大多都是年轻人，治理一郡一县尚可，但却无人可以主政二十四州。
此人选，该让谁来呢？”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这倒真是个问题。
蜀地战事已经结束，玄军主力迟早是要回陇西的，这里谁来主政？
蜀地二十四州，数百万百姓，疆域和陇西北凉加起来差不多大，这么大一块地盘可不是谁都能当家做主的。
李泌虽有大才，但他的重心更多的还是在军事上，并不在理政。
“呵呵，放心吧，本王心中早有人选。”
洛羽忽然一笑，嗓音提高了几分：
“程大人，该出来了。”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几人齐齐一愣，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只见屏风后面走出一位老人，满头白发，微微欠身行礼：
“老臣程砚之，见过王爷，见过诸位大人、将军。”
“原来程大人来，哈哈。”
几人会心一笑，有程砚之坐镇蜀庭，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这位老大人在乾朝当了十几年的尚书，从户部到吏部、礼部，样样政务信手拈来。
“还是王爷深谋远虑啊。”
燕凌霄乐呵一笑：
“有程老大人坐镇，蜀地二十四州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安定下来。”
“燕将军过奖了，老夫只能尽力而为，王爷让我这把老骨头办差是信得过我，岂能不尽心竭力？”
程砚之微微一笑，嘴上说着老骨头老骨头，可欣慰的笑容却溢于言表。
其实从大乾朝堂抵达陇西之后，老大人是沉闷了很久的。夹在景淮和洛羽两方之间，似乎帮谁都不好，似乎替谁做事都心中不安。
可随着在陇西待久了，认识越来越多的文臣武将后，老大人才明白，这里的氛围比大乾朝堂要好，远没有那么多的钩心斗角，每个人都能踏踏实实地为百姓干事。
仅这一点，便是程砚之毕生所求。
至于洛羽和景淮之争，他不想管不想问，只求在有生之年多干些实事。
这一次洛羽更是将蜀地二十四州交给他，将数百万老百姓交给他，这不仅是担子，更是信任！
“好了，再说说边关吧。”
洛羽重新转身看向地图：
“陇北防线的战事如何了？”
别忘了，在大军征战蜀地的同时，耶律阿保机和百里天纵正带着十五万人猛攻陇北防线，双方已经鏖战了整整八个月。
君墨竹迅速起身接话，面色凝重：
“战事不容乐观。
八个月来，羌军轮番强攻雁门关，外围烽燧、堡寨已经折损殆尽，亢将军麾下兵马损失不小，再加上粮草供应不足，前线兵马压力极大。
再加上耶律楚休兵败的消息传开，羌人进攻日甚，想赶在我军回师之前攻破陇北防线，现在前线的军报是两天一封，十万火急。”
众人的眉头齐齐一皱，心头沉重了不少。
玄军不过三十万人，十五万主力跟着洛羽入蜀，还有数万兵马跟着陆铁山坐镇昌平道，整个陇北防线不过六万人，就算加上后方补充的兵源，兵力也不足羌军的一半。
而且陇西北凉的储粮大多供应给了蜀地，陇北防线一直缺粮，导致战事越发紧张。
“是该回去了啊。”
洛羽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冰寒：
“大哥，你先带兵回燕地吧，替我盯着郢国。程老大人，李先生，燕凌霄，你们先留在蜀地坐镇，留下三万边军维持各地治安。
其余兵马，休整三天后启程，回家！”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