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恒目光和金戈稳稳对上,烛火在他眼底轻轻晃了晃。
“老王兄弟放心,我们只是躲雪消遣,安分守己,绝不招惹是非。”
刘醉连忙顺着话头圆场,脸上笑意柔和。
“是啊,山里头风雪本就磨人,能凑一处烤火已经难得,哪敢再起别的心思。”
蹲在墩子旁的老范哼了一声,垂头捻着手里纸牌,没有再多搭腔,可眼角余光始终锁着金戈一行人的动静。
金戈侧头扫了一眼身旁的大个子。
大个子低着脑袋,指尖无意识揪着身下兽皮垫的毛,方才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头收得干干净净,说不清是羞愧,还是藏着别的盘算。
金戈心里那团疑云,半点没有散开。
屋角的老火一言不发,宽厚的身子如山石般稳坐。
短暂的安静落下来,炉子里柞木柈子 “噼啪” 炸出一点火星。
老恒缓缓开口,换了个轻巧的话头,又继续闲聊唠嗑。
“话说回来,老古兄弟那只海东青实在难得。老王兄弟懂得驯鹰,想来常年在山里寻猎?”
金戈闻声,眉头一皱,心中顿时警觉起来。
“讨口吃食,算不得啥本事,也就平时进山下个套子,捡点狍子,山跳子解解馋。”
“那海东青也是我在山里捡的,从小养到大,进山当个帮手。”
刘醉顺势接话,语气中满是感慨。
“能养住这样一只海东青,在这一带可不多见。有这猛禽跟着,远远就能瞧见林子里的动静,真是再好不过。”
金戈神色不变,心中却有些不耐烦。
这伙人话语之间,都在暗暗打探自己一行人的来路,显然是另有所图。
从刚见面开始,总是有意无意的提及那只白玉爪,句句都绕着这只鹰打转,哪里还瞧不明白。
至于一旁的大个子,迟迟没有和自己交底,也不知他心中所想。
纵然知道这伙人的底细,可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不愿在此纠缠。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金戈也不愿再逗留,直接出言告辞。
“时候不早了,我们还要往前赶路,就不多叨扰诸位了。”
话音落下,屋里气氛又是一静。
老恒抬眼看向金戈,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很快又被温和的笑意盖住。
“这么快就要走?诸位兄弟身子都还没缓过来,不如再烤半个时辰?”
金戈双手抱拳,态度客气,主意却半点不动摇。
“多谢好意。天色太晚,夜里留宿山林不安全,还是回县城较好。”
说完,他也不给对方继续搭话的时间,直接起身,朝着大个子和老林,老梁几人使了个眼色。
众人得到授意,沉默不语,纷纷跟着起身,拿起各自物件,拉开了屋门。
“真要走啊?大伙儿相聚一场,也算有缘,不多坐一会儿吗?”
刘醉连忙上前半步,脸上带着一丝依依不舍。
老恒慢慢站起身,没有上前拦阻,只是看着他们收拾妥当,语气平缓。
“既然心意已决,我们便不挽留了。夜里山林风雪无常,去往县城的道上岔口多,雪埋得严实,千万当心脚下的雪囊。”
蹲在一旁的老范抬了抬眼皮,闷声道。
“我去给古兄弟把马牵过来,好歹认识一场,下次想再见面,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话音说罢,他率先走出地窨子,朝着旧楞场一处破败的木栅栏方向走去。
待金戈几人等候了片刻,随即翻身上马,朝着老恒等人拱了拱手,不再多言。
一行人抖动缰绳,稳步向着林外山道走去。
大个子紧随在自家大哥身侧,白玉爪停在他肩头,鹰瞳沉沉,时不时扫视四周的雪林。
随着几人重新返回山道,老梁骑在马背上回望了一眼身后山林,瞧见没人跟来,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金爷,我瞅着这伙人,身份怕是不简单。”
金戈没有立刻答话,目光朝前,一边控着牲口踏过松软的雪壳,一边侧耳留意身后风雪里的动静,半晌才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
“本来就不是寻常躲雪耍牌的山客。问话步步都留着心眼,每一句都绕着白玉爪打转,心思肯定不纯。”
“金爷也听出来了?”
老林攥紧缰绳,压低声音接话,目光不住往后方瞟去。
“那你这兄弟......”
他话未说全,眼神却看向一旁的大个子,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金戈闻声,扭头余光扫到大个子,沉声问道。
“说说吧,现在没有外人,你心里打的是啥主意?”
大个子迎上自家大哥的目光,嘴角顿时向后扯了扯,一改之前的憨厚模样。
“还能为啥,当然是手痒痒了,想找点事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嗯?”
金戈眉峰一挑,目光沉沉锁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别跟我打马虎眼,说实话。方才在地窨子里,你故意顺着他们的话搭腔,装出一副耳根软的样子,可不像是单纯贪玩。”
大个子见瞒不过,低低笑了一声,方才那副憨愣愣的神色彻底收了干净。
他侧头扫了一眼身后风雪茫茫的林子,声音压得极低。
“我一出大车店,半道就撞上了这伙人,几句话下来,句句都往白玉爪上面绕。我干脆装糊涂留下来,陪着他们闲聊耍牌,就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是干啥的。”
老林和老梁对视一眼,都松了半口气,又暗自心惊。
“你胆子真大,万一被他们看破,当场发难,小命都难保。”
老梁仔细打量了几眼大个子,神色一凛,低声说道。
大个子回眸瞅了瞅对方,却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
“我之前那是装傻,又不是真傻。再说,我也没说我是一个人出来的啊。”
“还有谁跟你一块出来了?”
金戈听着他的言语,随即感到有些意外,忍不住出声追问起来。
大个子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轻轻抚了抚肩头白玉爪的羽根。
“我是跟哑巴姜一块出来的,只是分开行动的。察觉到这伙人不对劲,我就已经给他传信,让他从家里搬救兵。”
金戈一听这话,眉峰一动,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你还搬了救兵?那他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