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氛围骤然被打破。
陈代脚下微动,率先踏出一步,脚步沉重落地,带着一股凛冽的压迫感。
对面的苏玉婷一行人神色紧绷,下意识连连后退,手中兵刃死死攥紧,全员戒备,不敢轻易上前。
人群中央,苏玉婷的长剑冰凉锋利,死死抵在陈伊纤细的脖颈上,只要稍稍用力,便能划破肌肤。
剑刃贴着皮肉的触感让陈伊浑身发颤,陈伊眼泪瞬间滚落,带着哽咽的哭腔看向前方的哥哥:“哥,你不想救我吗?”
他的声音软糯又无助,看似全然是被挟持的慌乱。
可这话落在陈代耳中,只让他心底积压的烦躁彻底爆发。
他眉宇骤然拧紧,眼底戾气翻涌,抬手拎起手中的枪,猛地侧身狠狠砸向身侧的木桌。
“轰隆!”
实木打造的桌子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碎木块滚落一地,刺耳的碎裂声响彻全场。
陈代手腕一转,冰冷的枪口直直对准被挟持的陈伊,语气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我让你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被他们抓的。”
陈伊脸上的哭声骤然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行压住,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哥,你……”
“你私底下偷偷放走多少人,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管你。”陈代的声音愈发冷硬,字字带着失望与怒意,“可今天,你公然站到我的对立面,帮着外人逼我。陈伊,我真觉得,当初费心费力送你去念书,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
他喉间滚出一声自嘲的冷哼,眼底满是疲惫与寒心:“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我当初还不如让你跟陈松一样,做个只会吃喝玩乐、浑浑噩噩的废物,至少不会反过来捅我一刀。”
伪装的柔弱彻底撑不住了。
陈伊慢慢敛去脸上的哭容,泪水还挂在脸颊,眼神却变得认真又急切,他望着面色冰冷的兄长,轻声规劝:“哥,回头吧,你不能再错下去了。”
“我错了?”
听到这番劝解,陈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沙哑,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讽刺。
“你手上沾了太多人命,造了数不清的杀孽。”陈伊定定看着他,语气带着恳切,“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回头吧。”
“呵。”
陈代收起笑意,眼底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寒凉,他死死盯着陈伊,语气凌厉而决绝:“我记得我送你去读书没送你去当和尚啊。外人骂我滥杀无辜、造尽杀孽,我通通不在乎。但唯独你和陈松,这辈子都没有半点资格指责我!”
陈伊嘴唇微动,一时语塞,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压抑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桎梏。
陈代的胸膛剧烈起伏,积压的苦楚与不甘尽数翻涌上来,声音沙哑得厉害:“当年饥荒乱世,爹娘走投无路,疯了一般,打算把你和陈松煮了吃了!”
“是我!是我亲手杀了丧心病狂的爹娘,拼了命保下你们两条命!”
他眼眶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死死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半分。
“这么多年,所有脏事、恶事、杀人抢掠的罪孽,全部由我一个人扛着。我拼尽全力挡在你们身前,护着你们、养着你们,从来没让你和陈松的手上,沾过半滴血腥!”
陈伊垂下眼眸,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哥,你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记在心里,永世不敢忘记。”
这话没能抚平陈代心中的愤懑,他冷笑一声,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满尽数翻涌出来。
“你早就忘了。当初你一心想要读书求学,我身为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的土匪,拉下脸面对着书院的老东西低头下跪,还掏出足足两倍的银两,才换来你安稳读书的机会。”
他话语愈发沉重,满心皆是失望:“本以为你能学有所成,没想到书没吃透几分,反倒学会了打算盘。后来我拉扯起这支队伍,念着血脉亲情,直接让你和陈松坐上当家的位置。修行神通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丧命,还要付出惨痛代价,这份凶险我独自包揽。你们嫌习武吃苦受累,我也从不曾逼迫半分。我倾尽所能护着你们周全,可到头来,你们就是这般报答我的?”
陈伊抿紧嘴唇,一时间无话辩驳,默默陷入沉默。
陈代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字字句句都透着心寒:“陈松平日里看着浑浑噩噩,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背地里却悄悄培植自己的人手,心里早就盘算着要除掉我。再说说你,满口劝我弃恶从善。可我手上罪孽深重,就算真心归顺从良,等待我的也只会是砍头死罪。反观你,靠着规劝我的功劳,反倒能博取功名,加官进爵。”
他胸膛起伏,语气满是悲凉与恼怒:“你们二个人,到头来全都把心思算计在了我的身上。早知今日,当初我压根就不该出手救下你们。”
“哥,你怎能这般揣测我们?”陈伊急忙开口辩解。
“不必多说。”陈代厉声打断他,“你从来没有体会过我吃过的万般苦楚,一直安稳享受着我打拼下来的一切,如今反倒站在一旁,高高在上地规劝我回头向善。你忘了小时候受人欺凌,哭着跑来找我,执意要我杀光欺负你的人吗?”
陈伊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不必再多言。”陈代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再无半分往日温情,“你没有资格指责我的所作所为,更不配劝说我弃恶向善。陈松已然殒命,从今往后,你我之间的兄弟情分,到此一刀两断。”
没等在场的众人做出反应,陈代手腕猛地发力,手中长枪骤然破空飞出。
锐利的枪尖径直穿透陈伊的身躯,而挟持陈伊的苏玉婷,也被枪刺伤,不过并未危及性命。
局面瞬间逆转,苏玉婷一行人手里最后的人质筹码,就此彻底落空。
陈代指尖微动,一根手指化为细线,转眼化作数十道丝缕,牢牢缠紧飞出去的长枪。
他轻轻向后一扯,长枪便顺着丝线力道稳稳飞回掌心,手指也恢复了正常。
他目光冷冽扫过眼前众人,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狠厉:“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