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梁山大寨聚义堂内,气氛却安稳从容。
花荣端坐主位,李助、闻焕章等参与军机人员分列左右。
众人正对着京东附近的舆图,预判朝廷大军动向。
正当众人筹谋之际,郝思文在亲军营指挥使糜貹的带领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面色凝重,眉宇间藏着几分焦灼,看见花荣等人后,上前躬身重重下拜。
“寨主哥哥,小弟有一桩陈年旧情,干系重大,牵连山寨军机,绝不敢隐瞒,特从东平府赶回来据实禀报!”
花荣见他神色慌乱、心事重重,心中早已了然大半,抬手温声安抚:
“郝思文兄弟快起身回话,你我自家兄弟,有话只管直言。”
郝思文起身之后,不敢耽搁,当即将蒲东旧事和盘托出。
直言自己与唐斌当年流落蒲东,与关胜相遇相知,三人荒祠结义,立誓同生共死,人称蒲东三杰。
如今奉旨统领前路官军、前来征剿梁山的主将,正是当初二人的结义长兄——关胜。
话音落定,堂内并无半分慌乱。
花荣轻轻拿起桌案上的信纸,淡然一笑,语气从容笃定:
“郝思文兄弟不必心慌。
你与唐斌、关胜三人结义的旧事,唐斌兄弟早已报给山寨,我等都已尽数知晓。”
郝思文闻言微怔,随即心头大急,再度拱手恳请:
“寨主哥哥!
关胜兄长武艺超群,心怀忠义,小弟愿动身前去他处,亲自劝说兄长醒悟,弃暗投明,归顺我梁山!”
花荣连忙抬手拦住:“贤弟万万不可莽撞。
如今朝廷大军尚未踏入京东地界,关胜亦是刚刚接旨赴任,众多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你这般贸然前往,恐怕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反倒不美。”
一旁李助也适时开口劝说道:
“郝思文兄弟,寨主所言不错。
如今咱们只是知晓关胜被委任为领军指挥使,他们行军路线如何尚未知晓。
再说关胜之上,还有高俅那奸佞总领全军。
你私会朝廷主将,一旦被人窥探、暗中告密,非但劝降不成,反倒会给关胜扣上通贼通寇的死罪,白白害了他性命!
此事万万行不得。”
闻焕章等人也上前细言开导,剖析利弊。
几番劝说之下,郝思文方才压下心中急切,知晓众人皆是为关胜和自己着想,无奈长叹一声,躬身领命,转身退出大堂。
待郝思文离去,聚义堂内重归安静。
花荣捏着手中唐斌自青州传来的飞鸽传书,眸中带着几分赞许,轻声笑道:
“唐斌、郝思文二人分隔两地,却皆是坦荡赤诚、心底无私,着实难得。
这位关胜,身为义勇武安王后裔,身负将门奇才,久屈下僚却心怀壮志,我倒是愈发期待此人了。
若能将他招揽上山,又是一员可当大任的绝世虎将!”
闻焕章抚须轻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打趣:
“主公早已言明,此番朝廷征剿,便是官家亲手送上门的大礼!
若是关胜独掌兵权,心中尚存君臣执念,咱们出手招揽尚且棘手。
如今有高俅这等庸碌幸臣压在头上,处处掣肘、埋没其才,战局艰难时,关胜心中必然愤懑难平。
如此一来,收他上山,便是水到渠成!
看来咱们聚义厅,又要多添一把交椅了!”
花荣闻言,爽朗大笑:“哈哈哈!便借闻先生吉言!
速速传命陶宗旺兄弟,多置办几把精致交椅,莫等良将上山,反倒无位可坐!”
几句说笑过后,花荣收敛笑意:“如今皇甫端、公孙胜一众兄弟,已然秘密潜往东昌,伺机游说张清。
烦劳军师再传命给秦总管,令他多安排游骑,紧盯东昌府大小动静。
咱们能借机抢占东昌、夺下先机自是最好。
若是时机未熟,便以保全众人安危为上,严禁贸然行事、白白涉险!”
李助、闻焕章等人齐齐躬身拱手,朗声领命:
“我等谨遵寨主(主公)军令!”
东京驿站内。
关胜看着眼前的白纸黑字。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告诉他——他要领兵讨伐的梁山,他要对阵的贼将,正是当年蒲东荒祠里,和他焚香立誓、同生共死的两位结义兄弟!
“这……这怎么可能?”
关胜的指尖微微发颤,他只感觉手中薄薄一纸名册,此刻重如千斤,压在他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方才胸中刚刚燃起的报国壮志,为两位兄弟打通封妻荫子之路的希望之火,瞬息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透。
谁曾想!
自己要剿灭的匪寇,偏偏就是自己一心要救赎的结义兄弟!
一时间,万千纷乱的愁绪尽数涌上心头。
关胜端坐原地,神色茫然,竟一时不知往后该如何行事。
“哎!”
宣赞坐在一旁,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见状轻轻一叹。
他并未急着开口催促,只是起身给关胜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了他。
待关胜心绪稍定,方才缓缓出声:
“兄长,事已至此,慌乱无用,你且听我一言。”
关胜茫然抬眼,嗓音微哑:“贤弟,如今我那两位义弟尽在梁山,我此番领兵征剿,岂非要亲手征伐自家兄弟?
这……这叫我如何行事?”
“兄长,你我相交多年,我知你重义如山,最惜手足情分。
可如今朝堂局势、军中利害,由不得你任性分毫!”
说着宣赞站起身来,走到门边看四下无人,这才关好门窗,转身说道:
“那高俅身居太尉之尊,看似位高权重、体面光鲜,实则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最是擅长罗织罪名、拿捏他人把柄!”
他向前微倾身:“兄长你要谨记!你此番得以破格提拔,原是蔡太师、童枢密二人举荐,本就和西军搭上了关系。
高俅心中本就对你心存隔阂,只是碍于圣命,不得不用你。
两位兄弟的事,若是让他知晓,他必然借题发挥,大做文章!”
“啊?我……”关胜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轻则疑你通贼私通、心怀二志;重则直接罗织罪名将你拿下,夺你兵权、问你重罪!
到那时,你一身抱负无从施展,自身难保不说,更别提日后提携二人、洗白污名了!”
宣赞一番话说完,关胜连忙问道:“兄弟,我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