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宇醒来的消息传开后,前来看望他的人络绎不绝。
其中既有并肩作战的人族同伴,也有星域大比中相识的各族选手。
他们之中,虽有部分人是代表各自种族而来,带着几分客套的问候,向这位化解星域危机的功臣表达敬意。
但更多人对易宇的敬佩,却是发自肺腑、毫无掺假。
这位人族青年,仅凭五品耀阳境的修为,一路披荆斩棘,连过数关、力克强敌。
硬生生闯进了星域大比四强,这份战绩本身就足以令人惊叹。
即便在与镜白的对决中,后期渐渐落入下风,可他始终未曾退缩,那份坚韧不拔的韧性,早已印在所有人心中。
谁都清楚,若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星域危机打断了对决,最终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更何况,他不惜以身犯险,舍弃生死闯天外、传急信,以一己之力撬动两大至尊停手,挽救了亿万生灵。
这份胆识与担当,早已超越了境界的局限,也让各族选手对他生出了由衷的敬佩。
因此,他们此番前来,早已不只是种族间的客套社交,更藏着对这位人族天骄的真心认可与敬重。
除了他们之外。
最重要的来人,当属精灵族四皇子玉穹。
他本就是本届星域大比的负责人之一。
各种族的接待、安排,都是他在负责。
而面对易宇这位重要功臣,他自然要代表精灵族出面探望。
除了正常的寒暄之外,他也为易宇带来了精灵女皇承诺的那一份单独的奖励。
玉穹踏入房间时,易宇正半靠在床榻上,身上缠满了绷带,脸上还戴着那个破损的影魔面具。
“星易阁下。”玉穹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不失皇族气度,“听闻你醒了,母皇特意命我前来看望。”
易宇撑起身子,想要行礼,却被玉穹抬手制止。
“不必多礼。你伤势未愈,躺着说话便是。”
易宇也不矫情,重新靠回床榻,哑声道:“四皇子客气了,女皇厚爱,在下受之有愧。”
玉穹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目光扫过易宇缠满绷带的身体,眼底闪过一丝敬意。
“你当得起。若不是你拼死赶到天外报信,这场战乱不知要蔓延到何种地步。母皇说了,你此番功绩,整个天河星域都会记住。”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储物戒指,放在易宇枕边。
“这是母皇承诺给你的那份单独奖励。除了星域大比四强的原有奖励之外,这里面还有——圣树精华一滴、精灵族皇室秘制药剂三瓶、以及天河星域通用灵石百万枚。”
易宇的瞳孔微微收缩。
圣树精华——乃是精灵族至高至宝,相传万年圣树需历经百年蕴养,方能凝聚出寥寥数滴,其疗伤之能堪称逆天,竟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
这绝非佣兵工会奖励的那种疗伤液所能比拟。
二者虽同为疗伤之效,圣树精华却有着碾压性的优势——它无任何使用者境界限制。
无论是一品初芒境的入门修士,还是九品寰宇境的顶尖强者,乃至至尊之上的存在,服用后皆能得其滋养,发挥出极致功效。
更难得的是,它的妙用远不止疗伤一端。
精华之中蕴含着万年圣树沉淀的磅礴灵韵,这份灵韵无论是用于冲击境界瓶颈,还是日常修炼打磨根基,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强大助力。
尽管只有一滴,也堪称世间罕见的至宝!亦是绝对的保命底牌!
想当初他们星影那般做大,都未能获得过一滴,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没想到精灵族居然会拿出一滴给他作为奖励。
“四皇子,这份礼太重了……”易宇想要推辞。
“这是你应得的。”玉穹打断他,语气坚定,“母皇说了,你若不收,便是看不起精灵族。”
易宇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将戒指收入怀中。
这份情,他记下了。
玉穹见他收下,神色稍微缓和,又道:“除了奖励之外,母皇还有一事让我转告你。”
“何事?”
“星域大比虽然已经结束,但留下的隐患远未消除,对方的隐秘手段确实举世罕见,我们至今还未能发现他们到底是如何潜入的精灵皇城,而你却是能发现的那个人,所以母皇准备了一场会议,希望你能出席,给大家说明一下情况。”
易宇的眉头瞬间拧紧,眉宇间凝满了凝重。
星域顶层会议,这四个字落在他耳中,只觉格外敏感,心底瞬间升起几分顾虑。
倒不是他参加会议本身有什么不妥。
关键在于,他之所以能察觉那些蚀族之人的踪迹,核心全靠体内的源书。
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绝不能有半分泄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更让他忧心的是,星域顶层会议的出席者,必然是各大种族、顶尖势力的掌权者,而作为星域大比评委的苏风鸣,大概率也会在场。
他如今的身份本就岌岌可危,已然在精灵女皇、林东方和烈苍穹三位至尊面前暴露了部分秘密,若是再踏入那样的场合,稍有不慎,真实身份便会彻底败露。
一旦身份曝光,他蛰伏多年的计划,便会瞬间化为泡影,所有的隐忍与付出,都将付诸东流。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结局!
念头至此,拒绝的念头瞬间在心底翻涌,几乎是本能地便想开口推脱。
可他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蚀族的威胁,绝不容小觑。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蚀族之人,能悄无声息潜入精灵皇城,操控蚀魂兽作乱,还能勾结天狼军挑起星域战火,其隐藏之深、谋划之毒,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若是不能彻底摸清他们的潜入手段、找出所有潜伏的余孽,未来必然还会引发更大的危机,届时受损的,将会是整个天河星域的亿万生灵。
他易宇固然可以为了保全自己而拒绝出席,将这份责任推给别人。
可别人没有源书,感知不到蚀族的气息。
别人不知道那些伪装之下的真实面目。
如果他不去,仅凭各族首领手中的零散情报,根本无法形成对蚀族的有效围剿。
那些逃走的蚀族之人,会继续潜伏,会继续夺舍,会继续等待下一个百年。
到那时,今日皇城的惨状,还会重演。
易宇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在纠结。
这与强闯天外时不同。
那一次,是他主动求林东方带他去的——因为他知道,不去,皇城必破,星域必乱。
那是别无选择的绝境,是明知九死一生也必须闯的路。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有选择。
他可以拒绝,可以躲在房间里养伤,可以把这一切推给那些位高权重的人。
没有人会责怪他——他已经做得够多了。
一个五品耀阳境的佣兵,能活着从天外回来,已经是奇迹。
他选择了出席。
可选择的背后,是权衡,是煎熬,是无数个“万一”在脑海中轮番轰炸。
万一身份暴露了呢?万一苏风鸣认出了他呢?万一女皇或烈皇的某句无心之言传了出去呢?万一蚀族在会议上安插了眼线呢?
他不是怕死。
他怕的是,还没报仇就死了。
他怕的是,那些还在等着他查明真相的同伴亡魂,再也等不到那一天。
他怕的是,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伪装、所有在黑暗中咬牙度过的日日夜夜,全都白费。
强闯天外,他赌的是命。
这一次,他赌的是这些年所有的努力。
他只是一个佣兵,一个应该以贪婪、自我、独立为中心的佣兵。
一个早已死去,却只为了报仇而重新归来的人。
他的命早在神之陵墓那一夜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是同伴们用血肉之躯替他铺出一条生路,他才得以苟延残喘至今。
他活着的意义,就是查清真相,找到真凶,手刃仇敌,告慰那些再也醒不过来的兄弟。
这是他的执念,是他的墓志铭,是他每天从噩梦中惊醒后支撑自己睁开眼睛的唯一理由。
至于星域安危,至于亿万生灵,至于什么蚀族祸乱。
那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皇者、族长、至尊们该操心的事,不是他一个亡命之徒该管的。
他从来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想当什么英雄。英雄的结局,他在神之陵墓已经看够了。
可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却不是同伴们的面孔。
是皇城废墟上那些哭喊的平民,是圣树根须下堆积的尸骸,是凌峰浑身浴血挡在天狼身前的背影,是林东方在虚空能量海洋中拼死护住他的那双苍老却始终没有松开的手。
那些人,和他非亲非故。
那些事,本不关他分毫。
可他们还是做了。
林东方做了,凌峰做了,玉歌做了,就连那些素不相识的精灵族战士也做了。
“该死……”易宇暗骂一声,手掌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他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星域顶层会议,群雄环伺,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他已经暴露了太多,序列之力、源书气息、那张被摘下的面具……每多暴露一分,他距离复仇就近了一分危险。
如果连他自己都保不住,还谈什么报仇?那些还在等着他的仇人,那些还在暗处窥伺的蚀族,巴不得他自投罗网。
可他若不去,谁来告诉他们蚀族的伪装从何看破?谁来告诉他们那些潜藏在身边的“人”,其实早已不是人?
他拥有源书,那是唯一能精准感知蚀族气息的东西。
如果他为了保全自己而拒绝出席,将这份责任推给别人,那很可能导致那些逃走的蚀族之人,会继续潜伏,会继续夺舍,会继续等待下一个百年。
到那时,今日皇城的惨状,还会重演。
会有更多的战士浴血奋战,会有更多的林东方拼死护人,会有更多的无辜者倒在废墟中,再也醒不过来。
而这些,本可以阻止的。
被他阻止。
“你一个佣兵,管这么多闲事做什么。”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面具上那道从额角延伸到颧骨的裂痕,在心中自嘲,“又没人给你佣金。”
面具沉默着。
他也沉默着。
窗外,圣树的光芒透过窗棂落在地板上,光影斑驳,像是在无声地流逝着什么。
远处重建皇城的敲打声依旧不紧不慢,一声一声,像是有人在替他倒数犹豫的时间。
“算了。”易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手指从裂痕上移开,“反正我这条命,当年就该死了。多活一天,都是赚的。既然赚了,总要还点什么。”
他抬起目光,看向玉穹,声音平静而坚定:“四皇子,请回禀女皇,会议那天,我会出席,但我有个请求。”
“你说。”
“此事有关我个人私事,所以我只会对女皇、烈皇以及林元帅诉说,还请四皇子转达女皇。”
“我会带到的。”
玉穹微微颔首,起身告辞。
房间里安静下来。
易宇靠在床榻上,望着天花板,心中不再纠结。
有些路,明知危险,却不得不走。
既然走了,便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