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种种想法压入心底,梦玥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根据目前的情报,对方虽然境界不高,只有耀阳境,但他是灵体双修,不仅近战能力优秀,而且还能融合多种形式的能力,且威力巨大。
所以与对方正面硬拼绝不明智,要拉开距离,发挥自己的优势,以幻梦秘术为引,扰其心神、乱其节奏,才是获胜之道!
梦玥指尖轻抬,淡紫色纱裙上的纹路骤然亮起,周身萦绕的朦胧幻光愈发浓郁,如雾气般朝着四周扩散,连擂台上方的防护光罩都被染上一层淡淡的紫晕。
她想先手控制全场,将幻影洒下,为后续的战斗铺路。
然而,易宇比她更快!
只见,易宇脚下生风,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掠过紫雾,转瞬便杀至梦玥身前,双拳之上金红色火焰熊熊燃起,正是燃决之力与本源灵力交融的炽热劲气,拳风裹挟着焚毁一切的威势,朝着梦玥肩头狠狠砸去。
易宇深谙幻梦族秘术的精髓——需凝神蓄力铺陈幻境,一旦被其掌控节奏,便极易陷入心神桎梏。
故而他弃守为攻,以凌波微步的极速压缩距离,拳风如雷、招招狠辣,不给梦玥半分施术的间隙。金红色火焰在拳尖跳跃,每一次轰出都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将梦玥周身的淡紫幻光逼得不断收缩,连纱裙下摆都被火焰余温灼出细微焦痕。
梦玥脸色微变,被迫收起施术的念头,双手凝起淡紫梦韵之力格挡。
“嘭嘭嘭”的碰撞声接连响起,她身形纤弱,近战本就非其所长,不过三招便被易宇拳劲中的炽烈之力震得连连后退,手臂发麻,嘴角溢出一丝淡紫色血迹。
在这期间,易宇从来没有看过梦玥一眼。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亦是幻梦族最易渗透的破绽。
易宇深谙此道,全程目光死死锁定梦玥的肩颈要害,刻意避开那双萦绕着朦胧幻光的眼眸,他知道哪怕是不经意的余光瞥见,都可能被悄无声息植入心念,待察觉时已深陷梦境桎梏。
因此他每一招都快、准、狠,以极致近战压缩梦玥的施术空间,同时严守心神防线,不给对方半分可乘之机。
连续的近战压制让梦玥渐感窒息,淡紫幻光被燃决的炽热劲气逼得只剩薄薄一层贴在体表,施术的间隙被无限压缩。
但她并未慌乱,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竟猛地收势卸力,不再刻意闪避易宇裹挟着金红火光的拳头,反而微微前倾身形,主动将肩头送了上去。
“嘭——”燃决的拳劲毫无阻碍地轰在梦玥肩头,金红色火焰瞬间炸开,炽热的力量顺着骨骼蔓延开来。
梦玥闷哼一声,肩头骨骼碎裂的脆响在擂台的寂静中清晰可闻,淡紫色的血液如泉涌般渗出,瞬间浸透了原本飘逸的淡紫纱裙,在衣料上晕开大片暗沉的痕迹。
巨大的疼痛让她瞬间低下头去,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眸,看不清神情,唯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此刻承受的剧痛。
但这份钻心剧痛,恰恰给了她蓄谋已久的反击契机!
梦玥眼底掠过一丝狠厉的寒芒,全然不顾肩头骨骼碎裂的剧痛与火焰灼烧的灼痛感,额角渗出的冷汗混着淡紫色血迹滑落,身躯因极致隐忍而微微颤抖,可动作却快得惊人。
她猛地抬起未受创的右臂,指尖因发力而泛白,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死死扣住易宇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不等易宇反应,梦玥骤然抬头,原本蒙着朦胧幻光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紫芒炽盛如焰,褪去了先前的柔美,只剩决绝与锐利。
易宇猝不及防,压根没料到梦玥竟会这般孤注一掷,心神微晃的刹那,竟与她的双眸撞了个正着。
霎时间,擂台周遭的声响尽数褪去,易宇只觉耳畔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空灵回响,周身的金红火劲与燃诀气息竟诡异地凝滞了几分。
他脚步下意识停住,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梦玥肩头的血迹、碎裂的骨骼痕迹渐渐模糊,淡紫色的纱裙与周身幻光交融,化作漫天纷飞的紫雾,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看着易宇身形僵滞、眼眸失去焦点,梦玥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一瞬,肩头的剧痛仍在骨髓里窜动,淡紫色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擂台,在光罩映照下泛着凄冷的光。
肩头的剧痛让梦玥额角冷汗直流,可看着易宇僵滞不动、眼眸失焦的模样,她还是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她太清楚自己幻梦的局限性——这仓促间施展的幻梦控制不了易宇太久。
不敢有半分迟疑,梦玥强忍骨骼碎裂的痛楚,扣着易宇手腕的指尖猛地发力,周身残存的梦韵之力疯狂涌动,淡紫色灵力如海啸般在掌心凝聚,裹挟着同归于尽的狠厉,朝着易宇心口狠狠轰去。
可就在这道致命攻势即将及体的刹那,易宇原本凝滞的眼眸骤然恢复清明,眼底哪有半分被幻境掌控的迷茫,只剩冰冷的笃定与锐利。
他手腕微微翻转,一股刚猛至极的灵力顺着经脉迸发,轻易便挣开了梦玥的钳制,同时身形如鬼魅般侧身错步,避开轰来的紫芒,右掌凝聚的金红火劲顺势反拍,重重落在梦玥未设防的小腹上。
“噗——”梦玥如遭重击,整个人被打得凌空倒飞,口中喷出一大口淡紫色血液,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罩上,又狼狈滑落。
她撑着地面勉强坐起,小腹传来的剧痛与肩头的伤疼交织蔓延,浑身灵力剧烈紊乱,看向易宇的眼神里翻涌着满满的难以置信,瞳孔骤缩如针。
“你……你是装的?”
她想过易宇能极快争夺,但她绝不相信易宇能在短短数息内挣脱桎梏,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从始至终都没中招,方才的僵滞不过是刻意伪装的陷阱。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想好了怎么应对自己?
不...不对!”梦玥猛地摇头,肩头碎裂的骨骼被牵动,钻心的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淡紫色的血迹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擂台地面砸出细小的紫斑。
她强撑着剧痛快速回溯刚才的每一个瞬间,脑海中如放影般闪过易宇的攻势——从始至终,他都在以雷霆之势猛攻,拳风凌厉无匹,眼神死死锁着自己的要害,没有半分迟疑或试探,全然是孤注一掷的压制姿态,根本看不出半点提前布局的痕迹。
他不是早有预谋,而是在自己主动迎上那一拳、拼着肩头骨裂扣住他手腕的刹那,才瞬间洞悉了自己的算盘!
是在那千钧一发的间隙,硬生生逆转局势,故意装作心神失守被幻境波及,引自己放松警惕、倾尽全力打出那记本源一击,再反手给予致命反击。
这份反应速度,根本不是寻常天骄能拥有的!
常人在被对手主动近身、甚至被钳制手腕时,第一反应皆是挣脱或防御,可他却能在瞬息间看透对手的死志与阴谋,还能顺着对方的节奏演戏,将计就计设下陷阱。
好可怕的临场应变,好恐怖的心智与决断力!
梦玥心头泛起一阵寒意,连骨髓里的剧痛都仿佛被这份惊悚压过几分,指尖控制不住地发凉,看向易宇的眼神里,除了难以置信,更添了几分深入骨髓的忌惮。
易宇没有应声,面具下的神情冷冽依旧,脚步缓缓逼近,周身金红火劲再度升腾,显然是要趁胜追击,给予最后一击。
他深谙战场法则,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尤其面对幻梦族这般擅长诡谲秘术的对手,绝不能留任何余地。
“想赢我?没那么容易!”
梦玥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哪怕身受重伤、灵力亏空,她也绝不肯束手就擒。
她猛地抬手按在眉心,周身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淡紫色光晕,擂台上方的空间瞬间扭曲,无数道幻境碎片如潮水般涌出,既有吞噬心神的黑暗迷雾,也有引人沉沦的虚妄幻象,全方位朝着易宇席卷而去。
此刻她已然豁出全部生机,不顾重伤身躯与亏空灵力,以燃烧本源精血为代价,倾尽最后气力催发的大范围幻杀术,每一丝灵力都透着玉石俱焚的狠绝。
易宇神色一凝,周身金红火劲与暗影之力瞬间交织,一面燃着烈焰的暗影护盾将周身裹住,同时脚步踏动凌波微步,身形在密集的幻境碎片中折返腾挪,指尖凝出的剑气如暴雨般射出,每一道都精准击碎迎面而来的虚妄影像,剑气余波还能灼烧得周遭幻境泛起阵阵涟漪。
他深知幻梦族本源秘术的凶险,早已将灵力运转至识海周遭筑牢防线,暗影之力更是如一层薄纱贴覆经脉,严防幻境丝线渗透。
可梦玥这燃烧精血催发的幻杀术,竟能虚实转化、明暗交织——那些被击碎的幻境碎片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更细小的紫芒碎屑,在擂台半空形成一张无形的幻网,而真正致命的幻境丝线,正藏在碎屑之中悄然游走,避开火焰与剑气的锋芒。
易宇数次挥掌驱散周遭碎屑,却始终难以兼顾全方位防御,就在他侧身避开一道正面袭来的幻影、旧力刚泄新力未生的间隙,那道淡紫色丝线如附骨之疽般缠上他的手腕,即便暗影之力瞬间反噬灼烧,丝线也已顺着经脉撕开一道细微缺口,钻入侵扰心神,眼前景象瞬间天旋地转。
周遭的擂台、光罩、梦玥的身影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星影佣兵团驻地的暖阳。
庭院里,伙伴们正围坐在一起说笑,有人擦拭着兵器,有人分享着任务所得的灵果,语气里满是历经任务后的爽朗与豁达。
而最小的他,就默默的捧着半颗灵果乖乖听着,眼底满是对伙伴们的依赖与憧憬。
易宇站在原地,周身萦绕着熟悉的温暖气息,指尖甚至能触到阳光的温度,眼底不自觉泛起一丝柔和——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美好,是历经无数厮杀后,唯一能慰藉心神的回忆。
可这份温暖转瞬即逝,眼前景象骤然切换,刺骨的寒意与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神之陵墓的幽暗通道里,碎石嶙峋,异族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他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暴动,经脉如被刀割般剧痛,脚步虚浮,成了伙伴们最大的拖累。
“小宇,撑住!我们带你走!”同伴的声音带着嘶哑,将他拽到身后,挥剑挡下袭来的异族利爪,鲜血瞬间染红了剑刃。
伙伴们结成阵型,将他护在中央,在密密麻麻的异族围攻中艰难突围。
剑光闪烁,血肉横飞,有人为了替他挡下致命一击,后背被异族骨刺贯穿;有人为了撕开一条退路,燃尽自身灵力与敌人同归于尽;有人在他耳边嘶吼着“活下去”,随即被无数异族身影淹没。
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在他面前倒下,温热的血液溅在他的脸上、手上,每一声惨叫都如重锤般砸在他的心上。
“不——!”
易宇嘶吼出声,伸手想要抓住那些即将消散的身影,指尖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看着伙伴们一个个惨死在自己面前,眼中的绝望与痛苦几乎将他吞噬,神魂剧烈震动,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紊乱,金红火劲与体内潜藏的暗影之力相互冲撞,让他浑身剧烈抽搐。
这份深入骨髓的愧疚与痛楚,是他多年来不敢触碰的伤疤,此刻被幻境无限放大,几乎要将他的心神彻底撕裂。
擂台之上,梦玥撑着残破的身躯缓缓站起,看着易宇周身灵力紊乱、神情痛苦扭曲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惨淡却释然的笑意。
她知道,自己的幻境击中了易宇最脆弱的地方,只要再坚持片刻,便能彻底击溃他的心神,赢得这场对决。她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再度催动仅剩的本源之力,想要将幻境的威力推向极致,彻底锁住易宇的神魂。
可就在幻境威力即将攀至顶峰的刹那,易宇喉间溢出的嘶吼骤然凝顿,涣散的眼眸深处,竟透出一丝不屈的锐光。
“活下去……”伙伴们临终前的嘶吼在识海深处炸响,那不是沉溺痛苦的枷锁,而是支撑他跨越无数生死的信念根基。
源书之力在神魂震颤中骤然苏醒,淡金色的本源微光从经脉深处蔓延开来,如破晓晨光般驱散着侵入识海的幻境丝线,那些缠绕心神的愧疚与痛楚,尽数被这份力量裹挟、沉淀。
下一瞬,易宇猛地抬手按在眉心,周身金红火劲、暗影之力与源书微光交织成三色洪流,狠狠朝着周遭幻境冲去!
“咔嚓——”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漫天虚妄幻象如玻璃般崩裂,擂台的景象、防护光罩的纹路、梦玥残破的身影,重新清晰映入眼帘。
梦玥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瞬间挣脱幻境的易宇,刚要再催灵力,却发现本源精血已然耗尽,周身灵力彻底溃散,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易宇脚步向前踏出,眼底还残留着幻境破碎后的锐利,冷冽中裹着一丝未散的沉凝,指尖凝出的剑气缠绕着淡金色源书微光,毫不犹豫地朝着梦玥身前的虚空斩落。
淡紫色的幻境余波应声而裂,如碎锦般四散崩解,气浪裹挟着残留的梦韵之力撞向梦玥,将她本就虚浮的身形震得踉跄倒地,周身萦绕的淡紫幻光彻底湮灭,眼底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也渐渐被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释然所取代。
“我输了……”她声音微弱,带着本源耗尽的沙哑,字句里再无半分挣扎。
易宇立在原地,指尖的剑气缓缓敛去,周身灵力因神魂剧烈震荡而愈发紊乱,面具下的脸色惨白如纸,识海深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方才强行挣脱幻境桎梏,又以源书之力碾碎虚妄,他的神魂已然受了不轻的创伤。
他踉跄两步,虚扶着身前空气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魂的痛楚,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擂台的碎石上,晕开细小的湿痕。
即便如此,他仍咬着牙,一步一顿地朝着倒地的梦玥走去,步伐踉跄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每一步都似在与周身的剧痛抗衡。
行至梦玥身前,他垂落的双手微微发颤,周身凛冽的杀气尽数褪去,只剩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全然察觉的复杂柔和,漫过眼底的沉凝。
他再无半分杀心,缓缓俯身,目光认真地落在梦玥身上,声音因神魂受损而格外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沉淀后的怅然:“谢谢你。”
梦玥一怔,疲惫浑浊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茫然与疑惑,全然不解这个刚将自己击败的对手,为何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易宇没有多余解释,只是默默转身,背影在防护光罩的鎏金光芒下显得格外单薄,每一步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那些深埋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伙伴身影,竟借着这场致命幻境得以重现。
纵使相伴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痛楚,却也让他压抑了数年的愧疚与思念,终于有了片刻得以宣泄的出口。
这些情绪像被层层寒冰包裹的火焰,平日里被他强行压入神魂最深处,连独处时都不敢轻易触碰,生怕稍一松懈便会被其吞噬,而此刻经幻境催化、又被源书之力强行剥离,反倒成了一场迟来的情绪救赎。
不知何时,一滴清泪从他的眼角悄然滑落,顺着冰冷的面具轮廓缓缓流淌,最终在下颌线处凝聚,重重砸落在擂台的碎石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