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颗真心掏出来,捧在手里,结果发现对方是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就坐在另一个训练室里,冷眼旁观着他的滑稽表演。
“你真恶心。”东明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对不起......”穆雪松的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深色的地毯上,晕开一团团暗色的水渍,“我一开始......真的没想骗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东明向前逼近了一步,鞋底踩在八音盒的碎片上,“只是觉得好玩?只是想看我像条狗一样围着你转?!”
“不是!”穆雪松拼命摇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乱七八糟地贴在惨白的脸上。
东明的视线从穆雪松布满泪痕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上。
那是他今天下午,在咖啡馆里,亲手戴在“雪儿”手腕上的手链。
他当时手抖得连搭扣都扣不上,心里全是对那个女孩的怜惜和喜爱。
现在,这条手链戴在一个男人的手腕上。
戴在穆雪松的手腕上。
这简直是对他智商和感情的双重凌迟。
“把它摘下来。”东明指着那条手链。
穆雪松顺着他的手指看下去,目光触及那条银链,身体再次僵硬,他下意识地将左手往身后缩了缩。
这个小动作,在东明眼里,成了挑衅和死不悔改。
“我让你把它摘下来!”东明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抓住了穆雪松的左手手腕,他的力气极大,死死卡在穆雪松纤细的腕骨上。
穆雪松发出一声闷哼,手腕处传来仿佛要被捏断的剧痛,他没有挣扎,任由东明抓着,尝试用右手颤抖着去摸索那个细小的搭扣。
搭扣很紧。
穆雪松的手指因为恐惧和疼痛,根本使不上力气,指甲在金属扣上反复刮擦,滑脱,再刮擦。
手腕上的皮肤已经被东明捏出了一圈刺目的红痕。
“我......我解不开......”穆雪松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模糊了视线,他越是着急,手指越是不听使唤。
东明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泪眼婆娑的样子。
这张脸,曾经是他觉得整个二队里最乖巧、最需要人照顾的。
可是现在,这张脸和咖啡馆里那个戴着口罩,眼神闪躲的“女孩”重合在了一起。
“你装什么装!”东明猛地松开手。
穆雪松失去支撑,身体向旁边一歪,肩膀重重地磕在了旁边的衣柜门上。
东明没有去扶他,反而一把抓住了那条手链的链条。
“不摘是吧?我帮你!”东明手腕猛地向外发力。
“嘶啦。”
细弱的银链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暴力的拉扯,搭扣瞬间崩断。
金属链条在穆雪松白皙的手腕上狠狠地刮过,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细小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手链断成两截,掉落在地毯上。
穆雪松捂着手腕,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得弯下了腰。
东明看着地上的断链,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烧毁。
他看着面前这个缩成一团的男人。
这个人不仅骗了他的感情,还把他当成猴子一样戏耍!
“你凭什么骗我?”东明声音低沉。
穆雪松抬起头,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他看着东明:“对不起......东明哥......我真的......我喜欢你......”
“喜欢我?”东明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个男人,用女人的身份骗他,现在又跑来跟他说喜欢他。
还是在骗了自己这么久以后?
这种认知,彻底击溃了东明最后一个防线。
恶心。
无法形容的恶心感从胃部翻涌上来。
“穆雪松。”东明毫无预兆挥出了右拳。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穆雪松的左侧颧骨上。
穆雪松身体因为撞击受力砸在书桌边缘,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空白。
耳朵里只剩下高频的耳鸣声。
脸颊传来剧痛,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铁锈味,他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几滴鲜血溅在浅灰色的地毯上。
东明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拳头,指关节有些发麻。
他打人了。
他打了基地里那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二队指挥。
但他的心里没有任何后悔。
东明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穆雪松的衣领,将他从地上半提了起来。
穆雪松的身体软绵绵的,左脸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眼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滑落,他半睁着眼睛,看着东明,眼神涣散。
“你装什么死!”东明用力晃了晃他,“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是能装吗?继续装啊!”
穆雪松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滴在东明的手背上。
温热的。
这触感让东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穆雪松再次跌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桌腿,头无力地垂着。
东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那张沾满鲜血,红肿不堪的脸,看着他那副瑟瑟发抖,委屈到了极点的样子。
心里的那股无名火,烧得他理智全无。
“别摆出这么恶心的样子。”东明嗤笑,“你装什么受害者?”
穆雪松的肩膀猛地一抽。
“受害者是我。”东明指着自己的胸口,“被当成傻子耍了几个月的人是我!”
“你现在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给谁看?给林锋看?给mirror看?还是给二队的经理看?你以为他们会同情你这个变态吗?”
变态。
穆雪松闭上眼睛,眼泪混着鲜血流进嘴里,又咸又腥。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他知道自己罪无可恕。
但他没有想过,这两个字从东明嘴里说出来,杀伤力会这么大。
东明看着他一声不吭的样子,更加烦躁,他抬起脚想要踹脚桌子发泄一下。
“砰!”
宿舍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
走廊的灯光瞬间倾泻进来,驱散了房间里昏暗压抑的氛围。
“东明哥!你干嘛呢!”周毅的声音在门口炸响。
周毅本来已经睡下了,但起夜上厕所的时候,隐约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东西砸碎的声音和争吵声。
他一开始以为是东明打游戏输了在发脾气,但那声音越来越不对劲,甚至伴随着撞击声。
他连拖鞋都没穿好,趿拉着就跑了过来。
门没关严,一推就开了。
眼前的景象,让周毅的大脑瞬间宕机。
地毯上散落着碎裂的八音盒零件、踩扁的易拉罐、还有几滴刺目的鲜血。
穆雪松蜷缩在书桌角落里,左脸高高肿起,嘴角和眼角全都是血,队服的领口被扯得变形,
而东明,正站在穆雪松面前,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赤红,拳头上沾着血迹,还准备踹人!
“卧槽!!!”周毅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抖。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明。
平时那个嘻嘻哈哈,插科打诨的东明哥,此刻就像是一个完全失控的暴徒。
“东明哥!你疯了?!”
周毅猛地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进房间,他根本顾不上询问前因后果,直接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东明的腰,死死地将他往后拖。
“放开我!”东明怒吼一声,用力挣扎,他的力气极大,周毅被他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哥!你冷静点!那是雪松啊!”周毅拼尽全身力气,双臂像铁箍一样锁住东明的腰,双脚在地上死死踩住,“你再打要出人命了!”
“他活该!”东明根本听不进去,他试图掰开周毅的手,眼睛依然盯着地上的穆雪松,“他个死骗子!我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骗子?什么骗子?”周毅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放手,“雪松那个小身板哪能承受的了!你不能踹啊!!”
“你别管!你给我撒手!”东明向后倒肘。
“砰。”
手肘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周毅的胸口上。
周毅闷哼一声,疼得眼冒金星,但双手依然死死扣着,没有松开分毫。
“哥!!你清醒一点!!”周毅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是基地!!!打人是要被禁赛的!你不想打职业了吗?!!”
禁赛。
打职业。
这两个词,像是两盆冰水,终于在东明燃烧的理智上浇下了一点温度。
东明的挣扎幅度稍微小了一些,他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穆雪松。
穆雪松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他的眼睛半闭着,鲜血已经顺着下巴滴落到了锁骨上。
东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在干什么?
他在基地里,把自己的队友打成了这样。
就算他是被骗了,就算他有一万个理由,但他动手了。
周毅感觉到东明的力气卸了几分,赶紧将他往后拖了几步,拉开与穆雪松的距离。
“雪松!雪松你怎么样?!”周毅一边死死抱着东明,一边冲着地上的穆雪松喊。
穆雪松没有回应。
周毅急得满头大汗,他知道这事儿自己处理不了了。
必须找人。
找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林神?不行,林神那个暴脾气,要是看到这场面,估计会直接把东明从窗户扔出去。
mirror哥?不对不对,他们都不在基地啊!
周毅的脑子飞速运转。
“江经理......”周毅想到了唯一的人选。
江经理是个成熟的男人,而且是二队的最高管理者,这种恶性事件,只有他能处理。
周毅松开一只手,死死用另一条胳膊勒住东明的脖子,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睡裤口袋。
空的。
他出来得太急,根本没带手机。
“哥,你手机呢!”周毅冲着东明喊。
东明没有理他。
周毅四处张望,看到了掉在床上的一部手机。
那是东明的。
周毅放开东明,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手机。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一个聊天界面上。
周毅根本没心思去看那上面写了什么,他直接退出微信,点开通讯录,手指发抖地翻找着江嘉明的号码。
东明站在原地,没有再去打穆雪松。
“嘟......嘟......”
电话拨通了。
周毅拿着手机,手一直在抖。
电话响了足足有十声。
“喂。”
电话那头,传来江嘉明带着鼻音的声音。
“经......经理!”周毅的声音瞬间破音,带着哭腔,“快来!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顿了一秒。
随即,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响起,江嘉明的声音瞬间变得清醒:“周毅?在哪?怎么用东明的手机?”
“我......我是周毅!在东明哥的宿舍!”周毅语无伦次,“东明哥把雪松打了!流了好多血!经理你快来!”
“打人?”
“对!打得很严重!雪松都在地上起不来了!”
“按住他,任何人不准进出那个房间。”江嘉明语速极快,“我五分钟后到。”
电话被挂断了。
周毅放下手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转过头,看着依然呆立在原地的东明,又看了看角落里的穆雪松。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东明哥......”周毅咽了口唾沫,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你......你先坐下。”
东明没有动,他机械地转过头,看着周毅,哑声道:“他骗我,他是个骗子。”
周毅完全听不懂,也不敢去问,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试图靠近穆雪松。
“雪松......”周毅蹲下身,手停在半空,“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穆雪松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极其缓慢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
左眼的视力受到了严重的阻碍,大概是眼角的肿胀压迫了视神经。
他看到了周毅焦急的脸。
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如同陌生人一般的东明。
穆雪松的嘴唇动了动:“没......没事。”
周毅松了一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你别说话了,经理马上就来。”